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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完结] 弥 [复制链接]

佐伊·艾弗斯

nocturnal 发表于 2011-2-1 11:57:26 |显示全部楼层

浩瀚的沙海烟气弥漫，一片氤氲。灼热的阵风从地平线尽头呼啸而来，席卷过橘红色的大地。威尔眯缝着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眼部的皮肤裸露在头巾之外，被风中夹杂的沙粒打得生疼。他不记得哪次狩猎像今天这般艰辛——光是追踪那只狡猾的沙蜥就几乎花去了他整整一天的时间，而以往他们一起搭档狩猎时，瑞琪用几分钟就能找到目标的方位。好在，那只沙蜥已经上钩了。

　　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大，威尔可以想象一个拱起的沙堆正朝自己飞速迫近的样子，但他没有回头——菜鸟才会这么干，而那一般会要了他们的命。威尔继续跑着，等待沙蜥发起攻击。这种时候，经验老道的猎人反而会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声音静了下去，但威尔突然感到背上一阵发寒。他想也没想，猛地一蹬向旁侧跃去，正好避开紧随而来的一记重击。沙尘四散飞溅，借着冲力，威尔肩背着地打了个滚，半蹲着起身时霰弹枪已稳稳地握在手中——一条巨大的变种蜥蜴正从刚才砸出的沙坑中直起上身。这只怪物几乎有二十英尺长，灰褐色的角质外皮层层叠叠覆盖了整个背部，长长的爪子尖锐怖人，一双黄色的蛇眼居高临下，冰冷地瞪视着威尔。

　　等的就是你！威尔紧咬嘴唇，用力扣下扳机。

　　枪托一沉，飞射出去的子弹正中目标，威尔麻利地再次装弹击发，枪声砰砰不绝。很久以前，这双手接触到的是书本和琴键，但现在它们却终日与尘土和枪械为伍。在子弹的力道下，沙蜥的脑袋被打得直朝后仰。然而威尔明白得很，这点伤害根本算不上什么，他的目的并不在此。

　　果然，当射击停止时，枪弹只在坚硬的头壳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灰白色印记。巨蜥张开嘴露出两排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牙利齿，发出一阵嘶嘶响声摆动着身体朝威尔冲过来。

　　威尔再次一个翻滚闪开，脑门后面清清楚楚地传来巨蜥牙齿“咔”地一声合上的声音。他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朝另一个方向猛跑。

　　巨蜥的速度快得惊人，威尔不得不之字形前进以躲过它的攻击，并且不时放上一枪来吸引住它的注意力——要是巨蜥失去兴趣，钻入沙子底下离开，他就再也别想找着它了，之前的努力也就都会白费。在狩猎沙蜥的过程中最危险的莫过于这个环节，只要一不留神，猎人就得付出性命的代价。

　　就在威尔感到体力不支时，他终于看到了那块石头——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标记。威尔把剩下的子弹统统打完，随即使出最后的力气朝目的地奔去。他能感到脚下的地质正在变硬，沙子渐渐被砂石和土块代替。当经过那块石头时，身后的沙蜥已经近在咫尺。

　　结束了，威尔想。

　　他放轻动作跑完最后几步，然后扔下枪和背包，俯身大口呼吸。背后传来土块塌陷的声音，威尔转过头，看见巨蜥拖着沉重的身躯，整个地摔进了陷阱。

　　巨蜥在陷阱底部激烈地挣扎，它试图钻进周围的沙土中逃走，但没有得逞——这里的土质和松软的沙漠不同，何况陷阱的四壁早就被另行加固过。威尔绕过陷阱，从岩石背后搬出一个事先藏好的火药桶，横放在地上点着，接着推了一把。

　　火药桶朝洞口滚去，趁此时机威尔迅速跑到岩石背面蹲下。几秒钟之后，振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石屑和土块像雨点般纷纷落下。威尔等到这一切平息，才松了口气，慢慢地从藏身处走出来查看成果。

　　洞口被炸得面目全非，碎石散了一地。沙蜥的尸体血肉模糊地躺在陷阱底部——等等，刚才尾巴好像动了一下？

　　变化发生得太快，威尔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看似毫无生气的巨蜥竟突然绷起身体，攀住坍塌的洞壁弹跳起来。威尔被迎面而来的撞击掀倒在地，巨蜥的一只前肢重重地压住了他的双腿，让他动弹不得。他头昏脑胀地看见巨蜥猛地张大嘴冲自己咬下来，一阵恶臭几乎把他熏晕过去。情急之下，威尔本能地举起左手——那只大得出奇，同样变异了的左手——挡下蜥蜴的攻击。利齿深深嵌入左手臂上的肌肉，威尔吃痛地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他的枪不在手边，身上有把猎刀，可是够不到……

　　这样也好。他的脑海中突然划过这句话。我已经受够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疼痛好像也随之远离了。很快，威尔无意识地想着，很快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威尔昏昏沉沉地躺了很久，才想起睁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巨蜥已经松开嘴，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地横在一旁。刚才的垂死挣扎耗尽了它的力气，这只怪物已经彻彻底底地死了。

　　威尔费力地撑起身，在地上茫然地坐了一会儿。接着，他想到了瑞琪，瑞琪还在营地里等着他呢。

　　他仿佛突然醒来了。伤口的疼痛又回来了，并且变本加厉折磨着他的神经。威尔虚弱地站起来，在一片狼藉之中找到自己的背包。他从中掏出酒壶，先灌了两口，然后把剩下的都倒在伤口上，最后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在手臂上缠紧。

　　要干的事还有很多。

　　威尔叹了口气，抽出猎刀朝巨蜥的尸体走去。

不该让夜的心脏着火。应该让黑暗成为主人，晨露在黑暗中镂刻。
我们的神秘的复生，是夜在照看它；被选中者的衣着，是夜在执行。
完全的夜，粗暴的梦不再闪烁，保全我所爱的，让它活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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