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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暴风雪横行的早晨。
) h- X9 O. z% d 日复一日,在习惯这样极寒天气的同时,安烈夫也愈加地憎恨满地白雪皑皑的景象、永远都刮不停的冷风、结冰的河流以及那座罪魁祸首的黑塔。
- i; a' u* `5 `) }0 S “诅咒它!”望着远处那座塔漆黑的尖顶,安烈夫习惯性地粗着嗓子吼道。但除了这样毫无意义地大吼大叫之外,他什么也干不了。因此,这个满脸胡渣的男人只得无奈地吐出一口气,继而转身走向那座被冰雪覆盖、死气沉沉的小村庄,走向村里唯一一间有人居住的小木屋。1 Y- t4 K! A0 Z6 v( ?" c! y" c
在狂风的促使下,鹅毛大雪更猛烈地在空中纷飞乱舞,连安烈夫如此高大的身形也在这一片狂乱的风雪中摇摇欲坠;他用一只冻得通红的手臂抱住裹在身上的鼹鼠皮大衣,另一只几乎快冻裂的手则紧紧从脚部攥住一只消瘦的公鸡,那鸡一动不动的,软瘫的头垂到了安烈夫腰间的斧子上,仿佛已经给活活冻死了。他浓密的卷发和胡渣上都挂满了冰花,一张刻满皱纹的脸已经被冻得红扑扑的,而且还不停地抽搐。
8 c# F. O5 e4 X! J0 n 当安烈夫终于来到小屋门前时,感觉刚刚仿佛历经了千百万个世纪般久,因此他迫不及待地伸出了僵直的手指,刚碰上冰凉的门锁,门边的窗户便立刻传来了几声“咚咚”的闷响。那是伊利哥正用它的尖啄叩击窗户,很显然又在闹脾气了;这只健壮的鸽子本来就性格暴躁,在这一切灾难降临之后更是经常急躁不安、无故发怒,仿佛仇视着世间的一切。; r& ]9 W- G6 b* O2 l3 p
安烈夫几乎立刻就意会到发生了什么事。他连忙撞进门口,顾不上清理满身的冰霜、卸下腰间的斧头,也顾不上放下手上的公鸡,更顾不上到火炉边取暖,几乎在门被风吹至扣上门锁之前便扯开嗓子喊道,“莫瑞!快住手!”
i t. j" b; R, A7 H; T# l 客厅内,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抬起了头,犹如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
+ q5 t5 s) b+ m/ Q! N 客厅并不大,大概只容得下十匹最消瘦的马,火炉内只剩下一堆黑炭,桌子和椅子也乱摆一通,地上几乎没有一处可以容人站脚的地方。这间以往阳光遍布的小屋,如今必须要有昏暗的油灯才能令人视物;而现在,连油灯也熄灭了,只有客厅中央的一小点光源向四周散发出一束束微弱的光芒。2 w* p, Q+ \( `; O( D/ i* g
那是一个在一口大锅里持续飘动、旋转的小火球,大小如鸡蛋,随着旋转的痕迹,其后面跟着一条淡淡的火尾巴。锅下的炉灶不断向上放出诡异的蓝色火焰,逐渐升高的温度令火球像心脏跳动一样有节奏地膨胀、收缩,还时不时地劈啪作响。而那人就蹲在这口大锅旁,十分迫切地注视着颤动的火球。" X- q$ I3 `) p0 J
安烈夫丢开公鸡,愤恨地向前走去,一把将那人从地上狠狠地拽起来。那是一个年轻人,身披一件比纸张还薄的袍子,全身瑟瑟发抖,皮包骨的脸上刻着一副混杂恐惧与惊慌的表情,或许还有些疯狂——这倒不是因为安烈夫突如其来的恐吓,而是由于这张脸生来如此,犹如一张永远摘不下的面具。
6 g2 x- L m% b+ _& X2 I$ o5 s& p “嗨,亲爱的叔叔。”年轻人用沙哑得可怕的声音说道,视线从未离开过盘旋的火球。
* T. g/ C# [; k/ y* t, | 这时,伊利哥正好飞过来,落在安烈夫的肩膀上,一边愤怒地发出怪叫声,一边猛烈地扑打着翅膀。/ P' E% i" B1 {' n) {0 V
“莫瑞!”安烈夫怒目圆睁,指节发白,再刺骨的寒冷都被这股怒火给驱散了,“我以为今天的遭遇已经够糟了,我砍完柴、卖完柴,回来时竟遇到了一个影子猎手!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他竟要我掏钱跟他买几个‘有趣的新闻’!这种人真是糟糕,既自负得要命,又为了钱财不惜一切手段!”* [( [- z5 d* |
伊利哥飞到墙壁上,用尖啄撞击木板墙的缝隙,仍恼怒地发出阵阵怪叫。
, Z& K' U9 h# N# e1 | “但我现在宁愿真的掏钱给他,也不愿看到你在自寻死路!”
, Y7 V+ M' R$ Q9 ?% V5 ~ 莫瑞挣开了安烈夫的束缚,“砰”的一声倒在木板地上,但他却似乎丝毫不觉得疼痛。他蠕动起了薄如纸片的嘴唇,“这不是自寻死路,亲爱的叔叔。这是亚米恩之火,叔叔,我要用它赶跑那群黑魔法师——不,要将他们撕得粉碎!叔叔,你将会看到黑塔燃烧着化为灰
' O" L) O4 b1 r" c# J' _ 烬的美丽壮举……”: o# n+ L+ e# k1 }
“你得立刻停止!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这样做只会重蹈覆辙,那火焰——复仇之火——会吞噬你的!科林的死还不能够让你清醒吗?仇恨吞噬了科林,他也想用如此愚蠢的方法摧毁黑塔,可最终却活活把自己给烧死了!拜托,我可不希望你们两兄弟都——”安烈夫说着便大步踏上前,准备一脚将大锅给踹个底朝天。
: b; V* M; `$ h8 L6 D9 a 莫瑞立刻站起身,挡在了安烈夫与大锅的中间,“那只能证明——听着——那只能证明科林虽是我的兄长,但在法术方面上,他和我相比简直什么都不算!相信我,叔叔,我有能力控制好亚米恩之火——‘仇恨之火’这个名称是错误的,它和仇恨没有半点关系……”
: {' L% u/ {0 S2 M. W6 t" u “但——”
, ~0 w% l* a) s/ b" ]/ _ “听我说!”高声叫喊令莫瑞浑身不禁颤颤巍巍的。
6 e& }# ^% R0 V# l “咕咕——咕咕——”伊利哥的叫声听起来异常刺耳。
, M8 f. p/ o6 d V4 k 莫瑞回头望了一眼仍在锅中蹿动的火球——此刻,它已经有如一只皮球般大小了——再重新面对安烈夫,“我们必须得这么做,叔叔。看看,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那群邪恶的巫师建起了那座漆黑的高塔,塔四周的环境开始频频恶化,甚至危害到了我们的家园。我们美丽的白羽村本来偏僻、宁静、祥和,树木茂盛,河流清澈,每天都充盈着洁白的鸽子们宜人的欢叫声。”——听到河流与鸽子,安烈夫的脸色明显难受地黑了下来,伊利哥的叫声也愈加刺耳——“而如今,看看!曾经的白羽村成了这世上最寒冷、最荒芜的地方,树木枯死、河流冻结、鸽子的叫声不再——除了这个恼人的杂种!”他恼怒地瞪了伊利哥一眼,伊利哥丝毫不畏惧地朝他尖叫。; ^* m2 h3 P% c7 f+ q5 o
“不许你这样侮辱伊利哥,瑞恩。”安烈夫的脸色十分痛苦。 T- [) S, O9 U+ I4 I5 j0 f% t
“别管那只死鸽子了!叔叔,你看看,村民们不是被冻死,就是因与那写邪恶的家伙对抗而死,剩下的也只好离开了。你看看,叔叔,现在白羽村就剩我们两个了,连科林也死了。叔叔,如果不采取行动,那么还有谁能够替白羽村报仇呢?”
! s$ j' z' g0 v: d4 q( a 安烈夫正大口喘着粗气,原本几乎冻裂的脸颊现在竟泛成了青绿色、他比任何人都悲伤、痛苦,复仇的欲望也比任何人都要强烈。但安烈夫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把呼吸调匀,许久后才打开了颤抖的嘴唇,“是的,只剩下我们了……但我们完全可以——我是说,河流结冰了,我不能再靠捕鱼维生了,只好每天起早贪黑地去山另一头的树林里砍柴、卖柴,也只不过铮得了一只勉强可以填饱肚子的小鸡……你看,这里整天寒风凛冽,几乎连火也点不着,除了我们之外,几乎再也没有其他生物存在。除了饥饿与寒冷的威胁,我们还得时刻提防那些……”
% c' z; x/ V q- g* Z “你想说什么?”
7 a- M5 x& k+ }1 m) \" r “——走吧,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没必要报仇,莫瑞,真的,没必要——”
1 _/ `/ B) W5 O2 x( _: s “懦夫!”莫瑞指着安烈夫凹塌的鼻尖,嘴里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叔叔,你这是在逃避!如果你真的爱这村庄、真的爱那些洁白的鸽子、真的爱整日欢笑的村民们,你就应该——”
& w; R$ P& K7 N6 F, F “我就应该活着!离开得越远越好,而不死抱着个会把自己吞噬的法术去自寻死路!”安烈夫的脸色青得可怕。9 _* M1 n0 L, K( p
“——你就应该复仇……”莫瑞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宛如诡异的鸣笛声,“叔叔,你的回答令我震惊。想想吧,那些深受你喜爱的鸽子——”伊利哥这时更加狂躁地拍打着双翅,仿佛要把全身的羽毛都给撕扯下来;安烈夫恐惧地摇头,请求莫瑞不要再讲下去了。但莫瑞的脸上仿佛被扯开一般,终于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q& @& ^9 t: e/ Q6 Y. W3 l" A
“叔叔,你最爱鸽子了,不是吗?想想吧,那一个个可爱而又可怜的小生命……”
/ ?. z$ X' N) F8 { “不要……”安烈夫双眼空洞,脸色由绿转白,被鼹鼠皮大衣裹住的身子也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 S2 S# Z) N3 d3 J* O& U “它们曾经遍布村庄,在空中自由地飞翔,欢快地歌唱;双翅有力、羽翼洁白、双眼中永远徜徉着快乐。而当黑塔建起,无尽的寒冬降临大地,绝望的阴影笼罩村庄时,它们的翅膀再也承受不了风力的重担,从嘴里发出来的音节也与垂死者的呻吟毫无异端;它们的羽翼覆满冰霜,不再温热,而是寒冷得有如冰块,苍白的色彩不带任何一丝生命的迹象……5”
! h2 ^4 ]$ [: H; Y% S9 y- v1 s 安烈夫感觉到呼吸无比困难,绝望的回忆一幕一幕地袭向他的大脑,犹如千万把匕首,在那血肉上面扎出了无数淌血的小洞。
; o% x b v# ^5 e/ }$ O3 {2 { “叔叔,它们的眼睛……那一对对毫无血色,虚无空洞的眼窝……啊,被它们瞪视的感觉肯定不太好吧?叔叔?”莫瑞见安烈夫脸色煞白、浑身震颤,便更压低了声音,“当成群的死鸽子堆在你的四周围时,你是否看到了它们的绝望?你是否感受到了它们的愤恨?你是否听到了它们大声喊着:‘杀掉那群罪人!用你的斧头敲碎那些家伙的头颅!让它们肮脏的鲜血洒遍黑塔,令你的怒火将黑塔燃烧殆尽,永远消失!’”6 a/ X7 L* W) z' M4 N2 }4 V) P
“我所钟爱的鸽子们绝对不会有如此畸形的思想!只有你,只有你这种脑子被欲望侵蚀的家伙才会有这等疯狂的想法!”安烈夫用远远盖过莫瑞的嗓音反驳道,令年轻人即刻哑口无言,也阻止了潮涌般的痛苦回忆进一步将他吞噬。伊利哥——这个诡异得唯一乡村而下的小生命——飞过来啄莫瑞的袍子,继而落到了安烈夫宽大的肩膀上;年轻人丝毫不肯让步地守在大锅前,现在,他们都能感受到火球散发的热量已经让整个客厅都暖烘烘的。
7 C5 z1 ^) r M 莫瑞摇着头,表情倒不显得惊愕,“你变了,叔叔。你变了,你从来都没有指责过我,你曾是村里比村长还受爱戴的老好人,人们都称你为快乐的渔夫,而现在——”
! k8 w9 t/ t$ b5 a. j “是的,我变了,但我至少没被仇恨给冲昏头脑。我只恳求你离开这里,不再想白羽村,不再想黑塔,更不要想着复仇。莫瑞,我不希望你步科林的后尘,你只需要离开,这很难做到吗?”从莫瑞死死守住的动作来看,答案已经是非常显而易见了。“好吧,”安烈夫理了理腰间的斧子,咆哮道,“我会阻止你的,不管用任何我再不愿意的方法!”话音刚落,他便从地上抓起一个包裹,随即撞出了屋门。伊利哥一直犹如雕像般耸立在他的右肩上。
9 b# ]" d+ q+ W, @0 ] 安烈夫的到来似乎没有对莫瑞造成什么影响;他很快转过身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迅速膨胀的火球——这时培养亚米恩之火的最后阶段,等这一阶段完成后,火球就会蹿出大锅,紧随于主人身旁,由主人的意愿而摧毁一切。
4 M& @5 T$ J, U# x/ r/ m! Z7 X “我发誓,”莫瑞勾起了一边的嘴角,再一次露出狞笑,“我们很快就能看到黑塔燃烧着倒塌的美丽景象……我的宝贝,我发誓,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了……”8 C6 C- _5 ^- Y; p
安烈夫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竟会原路折回去,向那个该死的影子猎手求助。
% ^9 z* X2 v4 L; a “哦!是吗?就是说你终于对我的这些新闻感兴趣了!你是想听听一支北方野蛮人军队夷平了那个繁荣的斯芬尼镇的故事,还是教会击败了一群黑魔法师,抑或是其他更有趣的故事?哦,不好意思,是事实,不是故事,它们都是真实发生的,你想要了解的话只需要付钱——放心,不贵,你只需——”
6 {4 C. y0 i7 `' I 这就是那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影子猎手见到安烈夫时,欣喜若狂所说的话。安烈夫最终抓起他的包裹,倒出里面的一小堆金币打断了他。这些是他的全部积蓄,外加上一条价位绝对不低的项链。6 }! i! ?0 \4 w
影子猎手是一个壮硕的年轻人,这就意味着他无法掩饰好脸上的狂喜之情——他连忙惊喜地大喊,“我可以告诉你世上发生的一切趣闻!只要是我所知道的!”安烈夫可以拿他的全部积蓄打赌,这家伙肯定穷疯了。* X+ H$ D/ ? c) B: Q$ |4 j
“如果你觉得你的墓碑太过于朴素,你完全可以把这些破事儿一字不漏地刻在你的墓碑上。现在,我是要让你做你的本职,除非你突然变成了个卖新闻的商人。假如真的那样,这些宝贝你一个都休想碰着。”接着,他不给那人插口的机会,一字不漏地道出了自己的委托。0 O. m! F2 A$ S: P
影子猎手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又指了指腰间的弓弩和钉头锤,算是答应了。但他还是不解地问安烈夫,“追踪人的事儿我干多了,但我从来都没有尝试过不伤那人一根汗毛——你知道,我们这行的职责就是杀人——你真的确信要我这样做吗?” “是的,你只需追踪他,并及时出手制止他攻击黑塔。记住!不要伤他!完成后这些就全归你了。”
, ]# m# U8 \9 J 交代完任务后,安烈夫急忙回到了屋里,认为这样就能够有所挽回了。接下来的时间莫瑞都锁在房间里,那只瘦弱的公鸡自然也无人品尝,而伊利哥则显得欢欣不已,连咕咕的叫声听起来也悦耳了不少。
+ ~& \# e4 `2 v" Y$ p. I 可第二天临近正午时,灾祸终于降临了。" H) r( X) h( Y1 w( x- f
刚回到家的安烈夫惊恐地发现,无论他如何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莫瑞的身影。莫瑞房间里被弄得一团糟的炉灶和大锅更加确定了他想法。于是, 他立刻摔门而出,不顾浑身刺骨的寒冷拼命朝黑塔的方向奔跑,伊利哥一直手忙脚乱地紧随其后。, C: H& n; l |, G
寒风凛冽,暴雪纷飞。随着不断向黑塔靠近,皮肤越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安烈夫对此非常惊愕,即使站在远处,黑塔后的那道红光也清晰可见。不知为何,他竟感到兴奋,在温热的驱使下,他几乎冻僵的双脚竟不知不觉间摆动得越来越快,而伊利哥却反而重新变得急躁不安,拼命朝安烈夫脸上扑打翅膀。1 i4 A2 |. L0 t; V! {( L5 M" g
近了,他听到了火焰的噼啪声。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必须要阻止莫瑞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可当真的看到莫瑞正准备轰击黑塔的一面墙壁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能做(或者他不愿意做?),只能站在寒风暴雪中,怔怔地望着莫瑞被一团炽热的火焰包围。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那火焰会像那时吞噬科林一样将莫瑞燃烧殆尽,想到这儿,他差点迈出脚,试图赶上前阻止。但莫瑞脸上势在必得的表情,以及不断蔓延、燃烧的火焰令安烈夫立刻止住了脚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他不是应该要拼尽一切地去阻止莫瑞、让悲剧不再重演吗?! m; M% Q3 ?( ~- h
在这样光秃秃的冰天雪地中,连向来善于隐蔽的影子猎手也把自己的踪迹暴露无遗。那男人正趴在一块突起的巨岩后边,支着一把弓弩,对准了在一片火海中莫瑞那不断扭曲颤动的身形。: U* g# p6 _1 x9 v
安烈夫差点把影子猎手给忘了。他连忙跑到巨岩前方,张开落满雪花的双臂,挡住了对方的视线。6 E9 J7 v" _, _+ V- x
“嘿,你这是在干什么?”影子猎手对此感到不解,一边收回执着弓弩的手臂,从巨岩后探出了身子,“没办法,真的,要阻止这个疯子必须得让他受伤。放心,只要射中他的一条腿就行了,要不然真的没办法——”$ S$ h( H: q m* n" l* z- i1 o" {" t- m
“你不需要那样做了,”安烈夫也对自己这一番话感到惊讶,“你走吧,不需要了,真的……不需要了……”他又回头望去,那喷发的火焰刚好轰炸在黑黝黝的墙壁上,撞出的火光瞬间映红了整片天空,轰隆的巨响一直萦绕在耳边。伊利哥惊恐地迎面鸣叫,那声音像绝望的哭号。
! F; ^8 |/ p) r1 I1 \ “我不是乞丐,先生,”影子猎手阴沉着脸说道,“我是影子猎手,我也是一个靠自力更生的人,先生。”说着,他绕到安烈夫身后,背对着他向远处举起了弓弩,“我不是狗,先生,我有原则,我必须得完成我所答应的任何一件委托。”6 ^3 ^9 Y( K2 x+ R. y. c
一时间,安烈夫的思绪搅成了一团混乱,无数种情感在他体内做着疯狂的斗争。我这是疯了吗?我该怎么办?嘿,安烈夫,冷静点,好好想想,他就站在那里,就在你的背后。老天啊,他想阻止你们!不,他意图不轨,他想伤害莫瑞……不!管他的,他就站在那里,你该怎么办呢?或许斧头就是你的答案?对,斧头,就这么办吧,一斧子拍死他……3 B' y9 N+ @5 M) s0 ^; m
于是,仇恨战胜了理智。他立刻转过身,拔出沉重的短斧,猛力拍到影子猎手的脑门上。那男人尖叫着倒在地上;伊利哥疯了似的尖声乱叫,在安烈夫面前不停地扑打双翅,似乎正在做着无用的劝阻。
) \6 G; g4 B' X/ Q# }8 R: R 影子猎手捂着疼痛欲裂的脑袋,把箭头对准了安烈夫,还试图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安烈夫的下一击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他的腹部上,喷溅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掉下的弓弩;安烈夫拾起斧头,又对着他的脑袋砍了下去。顿时,鲜血四溅,那男人停止了蜷缩与挣扎,躺在地上,任由风雪一丝丝地抽走他身上的温热……) R8 Z! Y0 ?4 T; k: T( W
“我干了什么?”安烈夫瞪大了血红的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染满鲜血的双臂,那把仍在滴血的斧头从他颤抖的手指间无力地滑落在地上。他盯着站在那具尸体上的伊利哥,凑近前去,问道,“我究竟干了什么?”伊利哥愤恨地朝他脸上啄了一下,瞪大了充满憎恶、指责的双眼。
5 z% p% y) Z0 P 安烈夫疯狂地在雪地上向前爬行,望向那座矗立的高塔。那塔犹如一根变异的漆黑手指,直直伸入了阴暗的天空。他见到那股灼热的火焰渐渐化成了一团脑袋般大小的火球,尾随着莫瑞飘进了黑塔墙上的空洞。( q0 T7 \# l: h) u& k, i% P
最后,当安烈夫终于冷静下来时,他才缓缓站起身,夺走了别在那具尸体腰间的一把钉头锤——他没有拾起那柄短斧,因为光是看见斧刃上的血迹就令他浑身颤抖。他还从尸体的腰后发现了一柄短刀,顺便也抽走了。接着,他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黑塔上的空洞,伊利哥一直跟在后边,出奇的沉默,脸上满是哀伤。9 d: a2 L; w* b: ] T$ E6 I
当安烈夫来到洞口前时,望着洞内未知的黑暗,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不久后,他的脸上现出了凶恶之极的表情,大喊,“是啊,让他们付出代价!”随即翻身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伊利哥许久后才跟上,就如安烈夫脸上不再有自责与惶恐一样,它的脸上也没有了哀伤,只是冷冰冰的,犹如死尸。0 G) I' I# F) Q, r
安烈夫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灼灼逼人的热量,这种热量对皮肤的挑逗令他感到舒服;但很快地,随着他进一步向塔内深入,那股热量开始侵蚀他的皮肤,成为了一种酷刑、一种折磨。% X' K( ~3 X# ]1 ?% R& h' Q- K
塔内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是仇恨之火那上下乱窜的火光——不,那火焰和仇恨无关,安烈夫想,事实证明,莫瑞完全有能力操纵亚米恩之火,而可怜的科林则不能,他太弱了。5 A7 V. k3 W5 }6 K! C6 c: w
他的思绪被一阵轰然巨响打断,大概是连接天花板的石柱倒塌了,废墟刚好挡在安烈夫的面前。他试着从废墟和墙壁间的一条缝隙内挤过去,另一边却又发起了另一阵巨响,冲力把他逼得直往废墟后撞去;这股冲力还伴随着一阵玻璃破碎的噼啪声,细沙般的玻璃碎渣四处飞溅,落到安烈夫的身上,甚至嵌入了皮肤里,挤出了浓浆一样的血水。; f `5 j0 r4 |! E# }; }
安烈夫再一次为亚米恩之火的力量而折服,这同时也更加固了他内心的希望。他迫不及待地翻身穿过缝隙,眼前的景象令他大吃一惊,甚至忘记了呼吸:这个狼狈不堪的石砌大厅到处都落满了焦黑的残骸,墙两边并排着两列从地上伸起、此刻参差不齐的玻璃碎片,上方飘荡着一股近似紫色的黑烟,连火焰也无法将它驱散;而那火焰正渐渐地收缩,犹如两扇伸展开的巨翅,慢慢收拢在莫瑞的身后,聚成一个火球,拖长着尾巴随莫瑞踏上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石梯。
- D8 K4 h, [+ A9 m' A" @$ o$ @ 安烈夫再一次深呼吸,他简直不敢相信,莫瑞竟然正在燃烧!他颤颤巍巍地跑上楼梯,一边从腰间掏出了钉头锤。他忽略了伊利哥,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正慢悠悠地从他身后跳上石阶,默不作声、面无表情,仿佛正一步步地跳向死亡。/ t* G4 r8 F4 z. R* D8 q
到了第二层,安烈夫才明白那些玻璃碎片原来是一座座圆柱形的玻璃罩,分两列从墙两边直线排开,里面注满了浓厚的黑烟——不管这些奇怪的气体是什么,它都令安烈夫感到厌; {8 h3 _) Q' Y+ K% K5 Z
恶与不安。
, S3 S% s) T% }, w3 W 几乎在一眨眼之间,火焰再一次狂乱大作,洗劫遍了厅内每一个角落;薄弱的玻璃罩在火焰猛烈的冲击下瞬间迸裂、粉碎,化作无数飞溅的碎片。黑烟蹿出、石柱倒塌、地板破碎,只不过一眨眼间,这一切便成了一片狼藉,破碎的断石残瓦随处可见。8 D8 Z8 X- a) Q6 ?, O H( l0 P0 e4 L
莫瑞满足地放声大笑。他的袍子已完全被点燃,火焰一刻不停地向上喷发,却丝毫没有伤及他的肉体。这个完全陷入疯狂的法师双目已经被仇恨染得血红,从嘴里吐出来的音节也全都是含混不清、毫无意义的尖叫与呻吟。他再次踏入向上的楼梯,让毁灭的步伐继续往上延伸。8 e! f, b' P5 R, t- p
安烈夫一直紧跟在后,目睹一个个房间在亚米恩之火的摧残下燃烧、破碎,化作残骸。每一次,莫瑞都疯狂地展开双臂,让那毁灭一切的火焰肆意破坏,有好几次,强大的力量还把他压得不住地呻吟、喘气、咳嗽,而在这之后往往是一阵尖锐得可怕的狂笑,几乎震塌了整座高塔。
$ ]; P% ?4 ~1 g) I 毁灭的脚步丝毫未停息。当安烈夫为塔中见不到半个人影而疑惑时,在通往第六层的石梯上突然蹿出了一头浑身黑色刚毛的巨兽,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每一头巨兽都拥有一对弯曲的犄角、一双血红的眼睛、利刃一样的排排尖牙、硬如钢铁的身躯以及石像般粗硕的四脚。
# ^/ z# G9 s/ O! M; R 它们的嚎叫声低沉却足以震穿最厚实的耳膜,但和火焰呼呼的狂啸声相比简直微不足道。莫瑞用火焰将巨兽们彻底包围,它们挣扎着、嚎叫着,却阻止不了火焰点燃它们的刚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沿着倾斜的楼梯向下滚落,最终在地板上砸出巨大的凹坑。
9 `4 i8 @, D C+ _2 y8 [# c8 j9 l 这些顽强的怪物仍在地上做着垂死挣扎,咆哮着从地上支起巨岩般的身体。莫瑞以为道路已畅通无阻,便狂笑着奔上楼去,他那披满火焰的身体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会朝向一边倾倒而下。5 p! @0 H3 b2 M
因此,安烈夫不得不单独对抗这些凶残的巨兽。但那些怪物喷发的鼻息令安烈夫丝毫无法接近,它们震天的狂吼更是让安烈夫畏惧得无法动身。一头巨兽抬起巨锤般的前脚,眼看着就要将安烈夫踩成飞灰。这时,它身上仍在燃烧的火焰突然蹿出点点火星,令它极度痛苦地仰面大叫。安烈夫趁此机会,举起钉头锤,咆哮着朝这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怪物那巨大的脑袋砸去。受到重击,那怪物的嘴巴立刻突向了一边,双眼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任由从那上面不断落下的灰尘与细石溜入它的眼窝。最终,那巨兽就像一面失去了支撑的石墙,缓缓地向后倾倒,继而倒地,扬起一片厚重的烟尘,深深嵌入了僵硬的地板。& f6 V( x+ B( [4 ^! @
剩余的巨兽相继倒下,在火焰的侵蚀中做着殊死的抵抗。安烈夫见势一个接一个地敲碎了它们的头颅,每次挥臂都拼了命地咆哮,一直敲到它们头壳迸裂、脑浆四溅才方肯罢休。“见鬼去吧!”他大吼着,感到热血沸腾,激动的心情无法平复。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黑塔的头目被自己敲死过去的情景。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一系列画面:粉碎的脑袋、喷洒的脑浆、溅满整面墙壁的血斑、吞噬一切的火焰,以及……燃烧的黑塔……
- b+ C* N; v5 r+ D1 ] 他提着滴血的钉头锤,不顾一切地奔上石梯,完全忘记了他曾有过一位至深的好友——伊利哥无力地拖动双脚,面容憔悴,双翅病怏怏地垂挂在两侧,犹如即将凋零的树叶。
. x. a+ [2 b8 m# M& N 莫瑞在他经过的每一个角落上都留下了毁灭的足迹。高塔往上的每一层都宛如焦灼的地域,只有更多的巨兽在这无尽延伸的烈火中垂死挣扎。安烈夫十分慷慨地赐予了它们恩泽,结束它们的痛苦;钉头锤敲碎了一个又一个硬如磐石的脑袋,早已被血染得面目全非、布满缺口。在敲碎最后一个巨兽的脑袋时,那柄钉头锤终于断裂,但安烈夫依旧紧握锤柄,不肯放手,仿佛血红的手臂早已与其连成了一体——事实上它们看上去确实如此,从上至下,完全是一片无法看穿的深红色。 W5 U. H% X# F1 `0 }& k" X1 u* q
他气喘吁吁地踏上黑塔的最高层。来了,敲碎黑塔头目的时候到了;而对莫瑞来说,也是时候该彻底摧毁这座罪孽深重的黑塔了。
. ]# R% [, W5 i. L# Y E& y 伊利哥倒在门口,呜咽着,一对黯淡的翅膀了无生气地倒贴在地上。) `. }4 s5 P @8 b+ r' x
火焰早已席卷了这一层楼,现正聚集在高高的穹顶,蓄足了爆发力,就差莫瑞的意念一动,往下穿过整座高塔了。当火焰像离弦之箭一样从塔顶穿透入地底时,所经之处将会为火焰所吞没,继而膨胀、爆发,整座高塔转瞬之间便会分崩离析、彻底塌陷。
: M% E1 S8 ~" {$ ^' P 莫瑞一直期待的这一刻终于到来了。他如恶狼般盯视着穹顶,展开双臂,瞳孔中映满了煽动的火焰。那火焰仍在不停地膨胀,往外传出一波又一波的热浪……) r0 F% n* T- k/ s+ j1 I" [
“难道这里就连一个巫师也没有吗?”安烈夫惊愕地问道,一边十分迫切地寻找着那个“黑塔的主人”。“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碰到一个巫师!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见着!”安烈夫四处寻找,急得把中间一张巨大却空无一物的长桌都给掀翻了过来。但莫瑞仍旧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有听见,他甚至没有觉察到安烈夫的存在,脑海里填满了他疯狂的复仇计划。
( w: t4 `! u9 U4 j$ o% t- P# p! _ “对,就是这样,宝贝……对,继续……然后——”他的嘴上咧开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毁灭它!为黑塔降下最残酷的灾罚!”
7 U& Q) R4 b/ \* T1 O- M; m+ C* S “莫瑞!”安烈夫拼了命地大喊,一时间,理智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上……他明白了,为什么影子猎手称莫瑞为“疯子”呢?为什么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在塔内碰上任何一个黑魔法师呢?原因简单得令人崩溃——“这座塔已经被人废弃了!”不管安烈夫再怎么撕心肺裂地大喊,莫瑞就是不为所动。! E. j R1 P2 |7 }3 r3 G) @
这座塔已经被黑魔法师们废弃了,而那些人很可能就是那些——正如影子猎手所说——被教会击败的黑魔法师。邪恶自有恶报,而现在,他们竟然在攻击一座空壳!他们正在做毫无意义的事情!而安烈夫——噢,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干了什么?: F3 {- A2 v$ ]5 F
沙尘和石块正像细雨一样从穹顶上直往下掉,黑塔正在加快它崩塌的速度。火焰已经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像融化一切的太阳一样高高悬挂于顶上。
2 d: f" M6 B0 T, X8 {& K 火球开始下降。8 w! j7 m5 Z( Y
“不!”安烈夫惊恐万分地上前阻止,但逼人的热浪像一只有力的大手把他推了回去。房间里飘起了阵阵黑烟,安烈夫顺着墙角缓缓站了起来——他早就察觉到这些黑烟不对劲了,而现在,他更是绝望地睁大了双眼.“不!,莫瑞!停手!”/ s1 h& n# P( t
莫瑞的回答是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声。他身上的火焰越烧越烈,突然间,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继而开始嘶声嚎叫。火焰突然失控般地钻入他的身体,像无数贪婪的蛆虫般啃咬、腐蚀他的皮肉。他痛苦得在地上反复扭转身体,拼命地想让火焰停止下来,但正如安烈夫所担心的,仇恨之火失控了,仇恨最终还是将他吞噬了……
' W+ |; o9 E9 M# Q; R# }4 k* F9 E 莫瑞痛苦万分地抬起头,伸出五个扭曲的手指头向叔叔求助。无论是他的那张脸,还是那五根手指,现在都已腐烂得不省人事、面目全非,只剩下发皱的皮肤连着焦黑的骨头。# m0 ]/ C' C* G4 ]8 S& B9 C
安烈夫除了尖叫之外再也无法做出其他任何行动;莫瑞仍在绝望地求助,最终,他仰起模糊的面孔,盯着那个火球,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完全被融化了。就在莫瑞无力地倒下之后,火球终于下坠,黑塔迎来了它的毁灭——1 K1 n2 b+ Q7 _9 ?' a4 U& d! t) {5 V% @
一切都被火焰湮没,视线填满了滚动的深红;烈火一刻不停息地灼烧,火光冲破了一切,灰烬也随着烟尘不断地往上升至昏暗的天空。安烈夫的尖叫声,痛苦而悲凄,在无尽的火海中渐渐覆没……
! G- h ^8 f. H8 i2 a 上天真是不公平。1 V0 J, F; g8 E9 `
不管大火烧了多久,现在都已经平息了,只剩下残骸、灰烬、烟尘——哦,还有安烈夫,当然,伊利哥也是这其中不幸的一个。- @* ?7 h0 l( ]$ \ G1 P
他感觉全身好似被千万把刀绞击般疼痛,但周围的景象、他深爱的白羽村已足以令他忘记这所有一切肉体的痛苦。如果说时间令大火停息的话,那么时间也加速了灾难的蔓延。他) Y$ Z- D' @ }! y
甚至希望风雪重新覆盖这片土地,希望白色的严冬重新降临白羽村——只要能驱散这一望无际、腐蚀一切的黑色……, U6 q3 V9 N x/ m; \' Y5 r* Z
是的,一望无际的黑色,简直是一个由黑暗与绝望交织而成的世界——一个污秽、腐烂的世界。黑塔倒塌后将它的诅咒降临于这片土地上,那些能够污染一切的黑烟把这里彻底改造成了一个只有绝望的世界——只有绝望,就像这里没有其他色彩,只有黑色一样。
2 j. l0 N" d' D; f' Q, X; e- }* k 安烈夫笑了,那时绝望的笑容。
& H% r! E% n7 K5 E) x) W 这里,一片已死之地,竟曾是他至爱的家园。他试着把罪过推卸给莫瑞、科林、那群活该掉入地域的黑魔法师,甚至是那个脑袋被砸成碎肉的影子猎手……但就像他深爱自己的家园一样无可否认,是他自己造就了这一切,是他的仇恨带来了毁灭,是仇恨铸就了无法弥补的错失……
# U% G( ]8 N! I, z9 _ 他放弃了继续寻找村庄的位置,因为一切都是千篇一律的黑,他的家园即使存在,也不再属于安烈夫了——正如其他的一切事物,绝望已将它占为己有。* Q4 H8 B8 @2 X) I( T" m/ k, S
安烈夫跪倒在垂死的伊利哥身前,看着鸽子的羽毛渐渐褪去生命的光彩。他从身后拔出匕首,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 U3 u4 G# j4 o- R% k; u4 t 如果说安烈夫此前一直在为自己疯狂与错误的行径而后悔自责的话,那么他现在不再感到痛悔了——就像分崩离析的黑塔一样,他的理智正在消逝,一只脚还搁在现实,另一只脚却以踏入了那个被称为“疯狂”的世界。
9 Y9 {! ]( Y# z2 w9 t% i$ I1 R% Z 终于,无力的叹息送走了伊利哥最后的一口气。安烈夫把匕首刺入手腕,血如泉涌的景象非但没有令他感到痛苦,反而让他展开了解脱一切的笑容。. X J( C* C F) M4 E, j* C: R
“啊,不是梦!”8 U1 J5 q3 h/ H3 P9 E
他彻底疯狂了。安烈夫得永远活在一片死寂之中,永远活在无法弥补的过错之中;他再也无法寻回理智,却必须与疯狂做无尽的斗争;他永世不得求取宽恕,却必须进行无尽的救赎。只因仇恨造就了一切悲剧,令人痛苦悲哀,却再也无法扭转、再也无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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