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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
& q1 V, I n- i( n4 `. ?4 G??一滴,一滴的水,从头发稍微长的的地方找到出口聚集,很缓慢地顺着鼻梁旁边流下来。眼镜越来越模糊,刚穿的黑色西服已经在初秋的夜雨中润湿了,里面棉质的白背心也微微地吸收了水,很贴身地包裹着我,浑身冰凉。
! D0 e0 F) V* r! s0 {??远处有一部警车一直停在那里,立交桥下对面的街口,闪烁着警灯,里面的警察好象睡着了,一动也不动。
$ y% E$ H! v, \. r" X??对面的房子还有一个房间开着灯,窗口隐约能看见站立的人,也是一动不动,似乎在吸烟,能看见外泻的昏黄灯光中朦胧的烟雾。/ j3 h3 F8 M. _( T) d
??一只老鼠从我面前走了过去,很肥的那种,长长的尾巴,两只小眼在夜色中居然闪烁着光亮,一点也没怕我,相反,我浑身上下起了汗毛。8 _' A! \7 ?. s+ H9 }. d: `
??四周其实很黑,雨夜的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显得格外地蓝,那蓝是那么地深,就象,大海?象。象我想象中的大海。深邃的蓝色中隐约地可以看见灰色的云,在我被细雨模糊的眼中显得很游离,其实它们一直没动。
" _0 g% U- p' c( Y/ Y: S) G??四点了,我还是觉得很累,头很痛,哪里也不想去,就想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干,就这样,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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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 Z0 B ]: V& [; ]' Q, o* ~??又下雨了。* l5 ?" i( ^' v: p" a3 s( g& Q/ z
??每次出差几乎都会下雨,其实,我很喜欢。
% U$ T1 k; R5 U??专门挑了个靠近立交桥的旅馆住下。; W# w: L5 K, G. L+ {
??80年代末的建筑,脱落了油漆的门窗,老旧的招待所似的房间内置,没有卫生间,似乎永远也修不好的过道的日光灯不停地闪烁,发出“哧哧”的响声。走道的端头坐着一个似乎永远不用睡觉的穿厨子衣服的态度冷漠的服务员,可是我喜欢这里,喜欢这样的环境,让自己觉得很亲切,很熟悉。
2 L% ~$ d1 ~+ F3 M! X0 ]& l??还喜欢这里过往车辆喧闹的声音,让人觉得没那么孤独。
+ n) D+ g8 J! S" y" M/ T2 l??喝了很多酒,回来得有点晚,到旅馆的时候已经三点,莫名地很兴奋,无法入睡,给远方家乡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意外地,她也没睡。聊了一个小时,不禁感叹万分,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活得孤独,活得无聊,原来都是啊,想来也是。
2 w0 p9 }; o0 w8 Q W??打完电话,又回到百无聊赖但却兴奋异常的状态。0 V: Y* g) Q- N6 E
??看看表,四点了,我点燃了一枝烟,眺望窗外。5 z J6 a2 S8 ]+ L# L9 v3 F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蓝的雨夜天,初秋的夜雨好象漫天铺下的羊毛绒,一层,一层,又一层,在沉闷的城市中沾着,腻着。
+ Z# w! d/ o* c/ C7 b0 Y) n??四周的楼房都熄了灯,只有在楼前立交桥下旁边街口停着的,应该是警车,那不停闪烁的灯光能看见,辉映在立交桥灰色的金属护栏上,显出几分诡异的班驳。) n3 d$ F2 u9 G( _5 v h
??街对面黑暗中的台阶上靠着一个深夜醉酒没回家的男人,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隐约有些反光,应该戴着眼镜。醉酒后已经睡着了,一动也不动,斜飘的细雨估计已经浸湿了全身,就象一个死人,或许,或许就是一个死人吧………
' x. w* w# ?7 T??在这样的一个城市,这样的一个城市的夜晚,这样的一个城市夜晚的微风细雨里,我觉得更加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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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 z+ b( Q0 T# f" B3 X
??我几乎要开始讨厌下雨了。
' e3 i! K& p' f- D; H3 R??连着几个夜班执勤都碰上下雨,搭档请了病假,补岗的弟兄又没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巡街,辖区内街道施工,导致路灯没法供电,这个街区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又遇上这该死的夜雨,模糊了车窗,就更加视线迷失。
; m+ i" k: @5 {5 c! L# W??车里幽蓝的仪表盘提醒我,四点了。按规定给总部回话后,一阵困意包裹了我,不管了,开车来到立交桥下的小街口,准备睡会。6 I; I4 S! v* q: B
??这里周边都是老旧的写字楼和旅馆,相对安静,也处于街区的中心,可以及时赶到每个事件突发点。: U) f0 E3 S. S, X( d/ S$ {8 P
??立交桥下很黑,打开警灯,可以隐约得看见周边的情况。" t ~9 W! e) s6 q/ g# Z
??整个立交桥象一条很大的蛇盘在这大大小小的楼房中间,把整个街道建筑围合形成的天空遮了一半,每次深夜从这里巡逻通过,总觉得自己在下水道里开车一般,堵得慌。4 l: Z, i: c& F+ {
??现在没有什么车辆从桥上通过,四周非常安静。周边楼房几乎都熄了灯,从立交桥护栏的反光可以知道左边旅馆四楼的一个房间还开着灯。
, Q) W6 q8 s8 I" D/ O??立交桥下街对面的台阶上睡着个小混混,一身黑衣黑裤,白色圆领套头杉,资阳帮晚上看场子的,估计喝醉了,淋着雨,靠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管他,只要不惹事,我也懒得搭理他们。这帮混球,要是个个都象这个一样,一直喝醉躺着,我们也就省事多了。
5 |! [2 V# |9 N" w$ X# L3 |??在这样一条安静得诡异,死气沉沉的街道上,我也想不出我能干点什么,还是睡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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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j' D. g! d??雨还在下。
: f; U8 h, z0 B! N??五点了。我睁开了眼睛,身上疲惫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包裹全身的是初秋雨夜的寒意。
/ [/ l. u8 x* o% z. Y??口渴。7 L7 \$ h8 V7 ?$ J8 y+ W! G& O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常见的醉酒后的头疼没有来折磨我,我很欣慰。& ? n/ u9 d% ?8 t4 d6 n, i
??我拼命想窜到雨里去,喉咙紧收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9 f, t6 [# @, I
??我挣脱着出来了,我需要水。夜雨的冲刷穿透我的全身,让我感觉到很久没有的畅快,尽管我知道这不济于事,喉咙的干渴或者说需求将永远跟随着我。, l2 q2 V" Y0 K
??眼前的天空还是那么深,深蓝色的褥子,厚重。在我视线遥远的地方,隐约有白色的光在撩拨这深重的泥,那是我能穿透这城市看见的最后的,阳光?
y a9 M2 v8 q9 v??我不用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n; y( l, v& Y& e; ]4 F6 g
??身后依然躺着我,那个身体正在慢慢地冷去。右边颈部动脉处,绽开黑红的口子,呈向下弯曲的弧线,却在弧线的末端轻微的向里回收,显得没那么张扬,就象一张满含讥讽的嘴,却是善意地看着你们。从颈部到胸前的白色T恤已经被深污的红色所浸润,平整地就象一块画布,绷直了裱糊着,用清水润湿,滴上艳俗的红色颜料,象一朵花一样逐渐散开,带着水彩退晕的绚丽,慢慢地向下延伸,直至淡然消失。
9 {: ?/ x2 p; W- Q3 a; V??这是我最好的作品。
1 t( l; d$ N E$ j??也是我和这个世界开的最后一个玩笑,没有人会知道我怎么离开的。 " ^& j4 ~- C$ a% Q2 C! I* ]
??很久以前,我是一个很喜欢玩笑的人,快乐地生活着,很多的朋友,包括那些美丽的女子。我纯洁愉悦地穿梭在他们的中间。有人说我是天使,我谦虚地拒绝,我太肥,天使的翅膀确实没有我的尺寸;并且,我认为天使偏重女性的成分较大,我却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我自己认为我更象一个没有禁忌的神父,却做着小丑的工作,我倾听你们的烦恼,我调节你们的心情,你们快乐的微笑将和我爽朗怪异的笑声一起回荡。) C6 v0 J" s( ?: f* m% ]7 O
??这样,让我也很快乐。
' I5 h7 {% x3 N9 n2 }??但是现在消失了,我忘记了自己所有的笑话,我再也不能倾听和理解你们的烦恼,我最好的朋友变成了很容易挥发的酒精,我已经离开你们很久,已经消失了。没有人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在哪里,没有人知道我的一切。2 M/ c* I+ X6 H+ g0 B) u
??是时候了,我结束了自己。
7 N; _, @2 v4 Q: Q??“嘶----轰!”
+ v+ ~' I) D. _! V. q" v5 S??刹车的声音和撞击的巨响传来,把悬浮在半空中的我从往日美妙的记忆中惊醒。一辆飞驰的卡车撞上了立交桥下面那辆警车,车头瞬间涌出的白烟浓烈却又轻柔。
6 ]5 }. [, g* z2 X??可惜,我再也不能看这热闹。
' z z) V% M b8 V' G2 ?* U??回头凝视那个依然安详躺卧的我,片刻,我转身投入了那片深重悠远的蓝。。。。。。: M; B/ J0 C, [; L; Q* \5 T5 N
??。。。。。。。。
% F# l7 _4 ~9 `" G5 i- c2 J??雨还在下。
/ h0 R! F! f! E5 |. u% F??看看表,五点了,从楼外传来的响声把我惊醒后,我再也没有睡意,解脱的疲惫荡漾在我的身体里,象激情之后的懈怠,软绵绵地包裹着我渐渐冰凉的身躯。
: L8 C1 @& b: L O2 h??激情?
* V3 L( @# Z9 D+ F??我还记得那个女子。 R# x7 [. B- W7 P
??天使般甜美的脸,却有红色的乱发,象塑料的装饰飘散在她的额前,苍白的脸颊上面隐约可见灰色的雀斑,眼窝深陷,黑色的眼影上妖娆地飞舞着卡通的长睫毛,燃烧的瞳孔却诡异地空洞。削瘦的身体,长长的腿,小小的胸,还有,略显粗大的骨节,却包裹在光滑的皮肤里面,蛇一般的扭动,显示出一种强烈的不和谐的美感。4 H% `' `1 h- w: w
??很明显,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酒精和闪烁的霓虹灯,扭曲了我的审美观,我相信了,她也许能给我带来些许的快乐。* r9 v/ j9 ~8 ~: ?9 V* q
??疯狂地纠缠,忘我地投入以寻找那也许并不存在的快乐。
5 U5 z1 ^: {/ s; D1 z??而后,我坚持离开,不想重复,也不想留恋。离开,是记住快乐的最好办法。1 E2 O) r( N8 \/ \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游走在这个世界,不停地寻找着强烈的感官快感。
7 V6 ]) \# G6 ?1 G. Y??是的,在逃避,逃避很久就埋藏了的东西,入魔一般折磨着我的心。
6 k9 O4 L" h6 ~??我很久就知道了,我会有这么一天。, \+ R4 F3 b+ u5 M0 C* M6 O
??很久以前,就有人告诉我,我已经在衰竭,我的心脏早已经象中世纪的风箱。* k5 i! q T; o/ f; G
??那个人,应该是一个中医,我这样认为。
# Q1 L x: i9 H9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这一天。
" u5 d, s. }: X" q7 u- |9 h??很好,我打了我想打的电话,除了她,我想没什么遗憾的。- \: G( \+ ]' V" |; r
??挣扎着,我离开了我那已经老去的身躯。轻盈地投入窗外的夜雨。。。。。。。
7 v- T0 V; j! b7 D, N" z??。。。。。。。。。。。
. A/ z6 k+ B/ W! b. q??雨还在下。( `; p" u' d$ u- i
??胸口和背部的剧疼让我清醒过来。
9 T: X& p( ?4 Z* A4 R8 x) G/ {??撞车了。我知道肯定是被撞了!该死。0 `3 s1 k# {7 c5 c: i. }
??车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安全气囊没有打开, 车头象压扁的包子,怪异地肆意爆裂,露出漆黑肮脏的内膛,该死的破车!6 Q! q2 W8 ]& c1 d' |7 t
??睁开眼睛的我第一眼看见的除了车窗外车头腾起的白烟就是穿过我胸膛的方向盘固定杆。
! q7 Z$ a5 S8 V+ b2 u??见鬼!我早就说过,警车要这个玩意儿干嘛,有谁会偷警车?!该死的搭档,混蛋!他坚持要把这个坚硬的铁杆放在后座,没想到成了结束我生命的工具。. ?) h1 S4 Z6 [1 Q+ [/ g3 C- V( I
??银白色的金属铁棍象我警服上的装饰品,从我胸部正中突出挺立,直插进方向盘的缝隙,红色的液体象这金属棍子本身的花纹,略带扭曲地沿棍子生长。警车的收缩把我挤压在变形的车头里面,向上翻仰的头部导致颈椎的骨折,让我在清醒之前就只剩下灵魂,我很清醒,我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6 n: K: n( ~1 {8 Y/ m??可是我依然感觉到那离开的痛疼! 5 c& g7 E# y- ]
??我艰难地从僵硬的身体里爬了出来,我终于知道生命终结以后,人是什么样子了。
% F j+ k% C: A2 E) j??真的很痛!
1 M% l X- V' `??只记得有一次子弹穿过我大腿的时候,火焰燃烧般的灼热充斥我的全身,血液犹如被煮开的汤,浓腻而滚烫,撕扯着我每一根神经,全身因为痛疼而扭曲变形,肌肉紧张地抽搐、痉挛,拉扯带来的痛疼再一次带来很干燥的感觉,觉得自己象一块肉,先是在热汤里熬,而后被煎干,而后又抛入热汤之中,交叉反复地煎熬。终于知道并不是伤哪里疼哪里的道理,那是唯一一次中弹告诉我的经历。
& Z( t! ~. q# g. @/ i9 z8 O??那次的我,几乎认为自己就会死去,没成功。这次行了,我成功地了解了死亡的滋味,也知道了,几乎是本能地知道,这种滋味将伴随我以后的日子,如果还叫日子的话。% }' g# o4 N) O+ y' \& v2 z4 n
??该死!真他妈的!那么痛!
) V- y/ h, E, V??警车的后面是一辆卡车,没有车牌,没有司机,没有血迹,没有人离开的痕迹,我被一辆鬼车撞了?!
% ]8 p9 `6 r2 l) A: g3 z??挣扎着向立交桥下面的那个混混移动,总得找人问清楚。职业的毛病让我死了也不安宁,尽管我并不知道那个混混是否能够看见我。0 k _. v6 h9 ?6 w& J! G
??我只能说是在移动,我的双脚沾不了地地往前窜,身体却受到一股强烈的向上扯动的力量。是,这是上天堂吧?这样大的力量。不过我怎么也得弄清楚我是被谁撞死的!
1 L# p1 u5 k1 {$ G" j+ a??意外的是,那个老兄已经先于我离开,就象老天爷和我开了个玩笑,摆在我面前的只是僵硬的身体和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还有,几米远蹲着的一只肥大的老鼠,似乎,它能看见我。。。。8 M0 u: L* m0 G1 }' @0 a# g
??很奇怪的死亡现场。, H8 L1 A# n* [ B5 {- B
??死者背靠赭红色的大理石墙壁,身体下面是深灰色的水磨石台阶,斜靠在黑色大理石、灰白色条石拼合的花坛与墙壁之间。衣服穿着很整齐,黑色的西装敞开着,因为血的浸润,深浅不一,白色圆领套头杉上面有规律地粘连着血迹,象一朵正要盛开的,海棠?红得妖娆。左手紧抓着西服的下摆,右手向前微张,颈部被割开,却没有挣扎和反抗的痕迹。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双眼睁着,却显得安详。血水弥漫在死者的四周,中央的已经干涩形成粥状,边缘的被雨水引导成一股不大的流线沿僵硬的腿流向台阶下面,正逐渐凝固。眼镜,掉在离身体2米远的雨地里。- Q/ d( O$ Q+ \9 c8 Z" B
??奇怪的地方在于,没有看见任何关于他杀的痕迹,颈部和口部没有勒、捂的痕迹,没有挣扎反抗的痕迹,没有第二者留下的任何踪迹,特别是在这样的雨夜,悄无声息地杀人而又不留痕迹的离去,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却又不能理解为自杀,创口很深,自杀?那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忍耐力,创口却明显是由利器切割而成,却找不到任何利器。# E4 S) A6 y0 i8 U8 c; u
??那一张脸,脸?很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
2 v+ O/ ]4 i7 a' e, r( f! X' O??带着一连串的疑问,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时间不容许我继续考虑,终究不能抗拒那股强大的力量,我只有带着无数的疑问冉冉向天上,或许是向天堂飞去。。。。。。& H4 F! q"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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