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世界短篇系列——错忆，城堡幽灵

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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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2 h) U5 L4 x- }, Y; b7 }今天的天气非常晴朗，阳光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湿气。驻扎在森林边上的兽人军队重新活动起来。他们从营地中搬出推车和简易的撞槌，一边发出吵吵嚷嚷的吆喝声，一边向城堡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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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 b3 r7 A$ _" L看得出来，兽人的队伍毫无纪律，散漫不堪。前几日的降雨迫使他们暂停了进攻计划。今天地上的泥泞被晒干，终于没什么东西能妨碍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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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t/ @5 w. s" E可悲的是，我连阻止这么一支兽人队伍的力量也没有。城堡的主人奥东科大人带着他的儿子们和城堡里所有的战士北上了。老爵士积极相应国王的号召，去参加北方对兽人的决战，现在城堡里连一把剑都没有。我考虑着是不是要把餐桌的腿拆下来当武器。城堡里还剩下四个人，一人一条桌腿，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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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堡大厅出去，绕过两条小巷，就能在马厩看到四人中的一人：麻脸艾尔达是城里的马夫小倌，有着一张和他名字相符的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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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依旧穿着他那件脏兮兮的短袖皮衣。衣服上面也依旧沾着马粪。艾尔达跟着他的老爹学习照料马匹。本来，他要再过两三年才能独自看管爵士大人的马厩，但是他老爹已经跟着爵士大人一起出征了，城堡里只剩下他一个马倌，所以让他来管理马厩也没什么问题。反正马也一并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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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达认真地清洗着空空如野的马槽，和平时做的没什么区别。什么兽人啊战争啊，对他来说都太遥远了。我向他问好，他抬起头来，茫然地四处张望。我发现他鼻子下面拖着两条亮晶晶的鼻涕。不过本人似乎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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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v* O- K8 T, h" U在马厩后面的，是皮革工坊。老阿克顿在那里为爵士大人的士兵们制作皮甲。鞣制皮革需要用大量的粪便作为鞣制剂。这使得工坊里常年散发出连男性壮汉都要为之熏倒的强烈臭气。平时没什么人愿意靠近那里。但是老阿克顿制做的皮甲坚韧耐用，有口皆碑。不但能防止擦伤，甚至还能滑开刀刃。老阿克顿年纪已经大了，自从兽人围城后，他就躲在自己的小屋里再也没出来过。我想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为妙。

在城墙上，我见到了剩下的两人：铁匠康德拉和蒂文小姐。康德拉有着黝黑的肌肤和满是肌肉的手臂。在爵士大人带兵出征后，他大概是整座城堡里最强壮的男人了。他提着打铁用的锤子，趴在城垣上往下张望。他修理铁犁和打造马掌的本领很不错，但我希望他不要也想去尝试打仗的滋味。他连一只蟾蜍都不敢敲死，何况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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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 @6 ~. Q8 B% S而蒂文小姐则穿着她最好的蓝色条纹的短衫和绸布长裙在城墙上散步。表面上看起来，她是现在最镇定的人。但内心究竟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她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段绕城堡走上一圈，看看城外秀丽的景色，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我很能理解她这种不想打破日常习惯的作法——既然每天都在做了，那么兽人兵临城下的时候也没有理由需要改变。

不，应该说，正是因为兵临城下，所以才不去改变。就像我，到了现在这种时候，还是忍不住每天都去确认一下城堡中所有人的情况。

3 [: K1 _7 J6 f# T4 R- x兽人大军很快来到了城壕边。在没有遭遇抵抗的情况下，他们拆掉了城堡的大门。但这群怪物并没有因此而满足，他们紧接着用攻城槌撞坏了视野中的每一段城墙。要是他们早来一个月，守卫们就会透过箭楼狭窄的射击孔用弩箭狠狠地教训他们。但现在别说是弩箭了，连沸油和石灰都没有。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兽人在城墙下肆意妄为。我真想阻止他们，如果爵士大人凯旋归来后，看到自己的城堡被拆得破破烂烂的，一定会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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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S' r& z% x" H3 h这时，铁匠康德拉握着他的锤子，大喊大叫地冲了下去。他的腿有些瘸，在下阶梯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绊倒。或许他现在浑身都在哆嗦吧。说实话，我觉得他比我以前认为的要勇敢多了，也足够强壮。如果他腿不瘸的话，就能跟着爵士大人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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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A7 w" z- A0 ]3 ]( P& S+ N城外发生了什么我无法看到。但是还站在城墙上的蒂文小姐尖叫起来。她扯着喉咙，发出能震碎玻璃的恐怖尖啸。我不由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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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蒂文小姐就两眼翻白，口水也从嘴角滴落下来。那样子活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鸡。城墙在撞击下摇摇欲坠，但她浑然不觉，持续地发出高分贝的尖叫。一直听人说，蒂文小姐有些疯疯癫癫的。不过，在面对一大群兽人的时候，我也说不准什么才是发疯了。或许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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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城墙就发出一阵垂死的轰鸣声，坍塌了。我也不得不退回了城堡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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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脸艾尔达还在继续擦他的空马槽。等到兽人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猛然惊觉。然后慌慌张张地扔掉了刷子和水桶，拿起搁在一旁的草叉。这一次，我总算在近距离看清了兽人们的模样。他们真丑。一个满嘴黄牙的兽人监工走到可怜的小艾尔达面前，他咧了咧嘴，大概是在笑吧。我注意到他嘴里正嚼着一条血淋淋的肉。艾尔达吓坏了，他挥舞着草叉，不断地倒退，鼻涕又流了出来。我真希望他至少能在死前把自己打理干净。除了鼻涕之外，我其实还是挺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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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剽悍的食人魔大步走向马厩。他的身材足足有麻脸艾尔达两倍高、四倍壮，手里还提着一把石匠用的碎石大锤，看上去既蠢笨又野蛮。黄牙兽人监工朝他打了一个手势。他就狞笑着举起了大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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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p# x  P4 a9 n- S* V- Y可怜的小艾尔达。马厩塌了，我也不得不乘早溜走。

本来我还想去皮革工坊的。但是远远的看到那里窜出火苗和浓烟，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从工坊停工后，那里就变得杂草丛生。恐怕连兽人们也懒得进去吧。我觉得放火烧掉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有嗅觉的生物都不太愿意靠近那里。这样一来，老阿克顿也终于能告别臭气了。

0 H, B. H2 }  c! L8 f( x) y我独自退回了城堡大厅。这里曾是奥东科大人办公的地方。在他离开后，就一直处于关闭状态。这里是城堡的核心，也是最坚固的地方。我在门口动了一些小手脚，让那里的砖石松动了。黄牙兽人监工和他的食人魔打手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上方的砖石正好崩塌下来，埋住了城堡大厅的入口。兽人吓了一跳，在烟尘中倒退了好几步。不管怎么说，我想在爵士大人回来前至少保留下大厅。这样城堡就还不算完全被毁。

) f. I( x* h2 C失去了光源后，周围暗了下来，我有点不适应这种一片漆黑无法自由行动的地方。城堡其他地方应该全毁了，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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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我也稍稍意识到不对劲了。

* t5 u( z; A) X( g/ n7 M# Z. n+ C这座城堡不对劲。麻脸艾尔达、老阿克顿、蒂文小姐、铁匠康德拉，还有我。都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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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3 q5 h- \+ i, n0 K) @后篇：

我和城堡是一体的。更准确地说，我在一定程度上和它同生共死。

我诞生的那一天，奥东科爵士下令带走了能带走的所有东西。战马、驮马还有拉磨用的骡子，全都背满了行李。整整用了三天时间，居民才把城堡搬空。骑士们用油布小心地包裹好了盔甲，轻装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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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 {; i  Z5 y. ^# N7 [部落的主力正准备和洛丹伦联盟决战。奥东科爵士的城堡不幸位于部落大军行军的路线之内。部落已经派出了小分队前来“拔除”这颗碍眼的钉子，用不了多久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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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0 w0 L- `& h# F8 N- C所以，必须离开。

! v. y7 k) M9 i& j* F, L在我默默的注视下，最后一名骑士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城堡的大门缓缓关闭。所有人都离开了，只留下了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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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拖累队伍的四个人：瘸子铁匠、疯女人、白痴马倌和年迈的臭皮匠。

9 a4 G5 e  m/ o9 V$ e, D虽然只是一座小城堡，但是光这点人数，连维持正常运行都不行。城堡大厅成了四人每天固定的碰头地点。话虽如此，碰头也没什么意义。蒂文小姐的精神状况很差，她整天在城堡中四处游荡，有时候还会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家对此都感到了厌烦。

: M0 R+ {# v! P2 H0 _- j9 E奥东科大人不会回来了。在战争结束前，不会回来了。他甚至做好了在山中过冬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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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b. G( X2 D) T/ H1 K/ J行动不便的瘸子、疯女人、白痴马倌和年迈的臭皮匠……

我真想大笑。只有四个人被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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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 z6 v( P$ m他们像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被留在城里等死。算上我的话，正好是五个。但我和他们的本质不同，所以还是不要算上我了。

死前的最后几天很难熬。兽人包围住了城堡，却因为降雨而无法攻城。老阿克顿躲进了他的小屋子里，不肯出来。铁匠康德拉试图负隅顽抗。而麻脸艾尔达……他本来就是个白痴，不提也罢。要守住城堡终究只能靠我。

% q7 F3 G; k/ ^0 I  P但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焦躁气氛还是影响到了我。不管怎么说，等死的时候心情愉快不起来啊。

- [1 l& X+ k2 F" ]# Q" i( L  M* Q" K几天后，大家都死了。这和我预计的一样。毕竟是人类嘛，肉体这种形态太脆弱了。不过从那天开始，我就有点不对劲了。我的时间中断了——就仿佛是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变得周而复始，无法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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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这种东西很难以杀死，却出人意料的容易受到精神方面的影响。

/ L% D* O4 X- E" n! X那四个可怜的家伙无法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他们不断地重复着死前最后一天的生活，就仿佛自己还活着一样。我束缚了他们，我把时间定格在城堡陷落的那一天。但也可能是他们的怨气束缚了我。谁知到呢，这根本不重要。我只是想等自己的主人归来罢了。

一天一天地等待下去。他们一定恨死我了。

. ^) X  c: }* \雨水渗进了砖墙，野草开始疯长。我感到自己身体一部分的知觉消失了。这也不重要。我对城堡里的情况了若指掌，却无法察知外部世界的变化。战争结束了吗？大家什么时候回来？我真希望那是在我彻底朽坏之前。

啊啊啊……

我不对劲。我究竟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总觉得记忆有些混乱。算上我，应该有五个人才对。五个人留在城堡里。大家走了，我们留下来。我爱这里，这城堡是我的。我甚至清楚地知道这里的每一块石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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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_  ~" i* y& P3 ^憎恨吗？这四个人都在恨我啊，我不让他们走，把他们硬留在了这里。所以他们开始报复我了。我记错了什么。你们拿去吧，都拿去把，但至少把城堡大厅留给我。这里是爵士大人办公的地方，至少这里……让我留在这里！我要等大家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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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坍塌的砖石终于被挪开，一丝光线从刚打开的缝隙中透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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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的空气，有多久没闻到过了？在那一刻，我停顿了很久的时间再次流动起来。

! c! a( j" A) P6 @3 j3 b$ ^" ?我看清了挪开砖石的“兽人”和“食人魔”的模样——这么说他们真有点抱歉，他们才不是什么兽人，但我到现在才认出来。

4 P9 O& L9 Z! Q, M  U一个是满嘴黄牙，正嚼着腌肉干的马厩主管，麻脸兰斯。另一个是铁匠康德拉的儿子晃仔，这个小家伙已经长得比他的瘸腿老爹还壮了。

不远处的工人们还在拆毁最后几堵墙壁，他们扛着由落叶松树干做成的简易撞槌，这东西用来拆墙很方便。我不禁微笑起来。天啊，我刚才竟然把他们当作了兽人。想也知道兽人不会有空拆掉城堡的大门、撞坏每一段城墙，甚至连马厩都拆了。只有石匠工会的包工头才干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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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怨魂已经消散了，我的思维渐渐清晰起来。

之前感到的不对劲也是因为这个吗……我把真实的场景和自己不断循环的记忆搞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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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脸兰斯走到我面前。他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在这里，我找到了！”他高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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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跑了过来。咦，他们不是城堡里的居民和骑士吗？啊，我想起来了，我和他们约定过，等战争结束后，再回到这里，重建家园。太好了，大家都没事啊。

( a. ]0 x- y& K* j; M# w- `5 X在城堡大厅中央的高椅上，端坐着一具甲胄华贵的骷髅。宛如城堡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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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来了，大人。”麻脸兰斯走到我面前，轻声说道。

“我们回来了，大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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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H1 ]3 Z$ [# `- _对，我是奥东科爵士。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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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东科爵士。在同兽人的战争中，他遣走了所有的城民，独自坚守城堡，奋战至死。”

重建城堡时，城民们在他逝世的大厅中铭刻下了这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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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文中所说的，这恐怕不能算是一个好故事。缺乏了短篇小说必备的“那个”吧！用高中课本中的话来说，就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高潮部分。笑。
尝试着用不同的方式来写东西，结果还是不太满意呢。看到胡子大人的《伯爵的城堡》和般若那罗的《姬姬》，就觉得好厉害。读完之后有一种，哇，短篇小说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距离有点遥远呢。

修改完成！

不错，支持一个。

恩，不错不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