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2YY之旅

BG2YY之旅
作者:喵姨(madcatclan)

BG2YY之旅


一

　　爱蒙可以听到隔壁牢房中传出的流畅的咒语声，以及每一段咒语结束时所传来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乔的大声惨叫。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地把身体挤到了牢房的较远的一角，用手捂住了耳朵，尽力隔绝这可怕的声音。
　　在她的记忆之中，他们本来好好地呆在博德之门，突然就被一个强大的法师抓来了这里。等他们再度恢复意识时，已经被单独关在牢房中了。每天，那位法师都要对他们中的某一个人进行一堆莫名的试验和折磨，似乎这就是他抓他们来的唯一目的。
　　爱蒙长着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和小小的嘴唇，娇小的体形、爱笑的天性再加上她总是像个男孩子，成天活力充沛蹦蹦跳跳的习惯，让她看上去比真实的年龄要小上好几岁。她能无声无息地走到一个食人魔的背后，也能轻松地攀上高耸的树木，但现在她却对监狱门扇上的一把锁束手无策——她原本从不离身的各种小工具和魔法药材都连同她的衣服一起被那位法师搜走了，虽然这相对于她目前的处境而言并不算什么，但却比使用铁链什么的捆住她更让人产生畏惧。
　　正在这时，整块青石铺成的地板传来了一波波轻颤：一具由坚硬的岩石雕刻而成的九英尺高人形雕像隆隆地从关着她的牢房前面走过，停在了那个法师的面前。一阵低沉嘶哑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响了起来：“主人，地下城遭到攻击。”
　　“该死的家伙，他们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呆着外面么。”一个流畅无比的甚至好听得象在唱歌的声音用一种刻意的粗俗语气回答到，“呆在这里，波克，干掉入侵者。”
　　对着魔像下完这道命令后，法师的双手在空气中比划出了一扇门，然后一把拉开那扇虚无的门扇，迅速地走进去，然后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乔，乔，你能听见我的话吗？”爱蒙轻声呼喊着哥哥的名字。
　　“哦，爱蒙，我的头象裂开了一样痛。”过了一小会，乔回应了她的呼喊。
　　“趁这个机会，乔，你再试试能不能把铁栅拉开。”
　　一阵沉默过后，乔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行啊，爱蒙，还是弄不断。”
　　“你按我说的，天天把汤水和你的……尿都倒在同一个地方上了吗？”
　　“我当然照着你说的做了，所以才能稍稍弄弯了一点。”
　　“能弯一点？你再试着反复弯曲那根铁栅，看看能不能弄断。”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为长久，直到乔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充满了兴奋：“断了断了，我这就来救你……呃，你说那个石头人，会不会见我一出来就冲上来？”
　　“魔像是没有智力的。刚才那位法师下的命令是干掉入侵者，因此绝对不会攻击早就在这里的我们。”
　　乔似乎一向都相信他这位妹妹的判断，于是他再不说话，过了一阵，已经出现在关着爱蒙的监狱前。和爱蒙完全不同的是，乔有着六英尺四英寸的大高个，长了一副宽阔的肩膀，英俊的面孔，长长的金色卷发乱篷篷地披散在双肩上，一身古铜色的肌肤下到处是发达的肌肉，在汗水的映衬下闪闪发光，手中还拿着刚刚从他的监狱栅栏上折下的一截铁棍。
　　“爱蒙，等我把这个铁栅撬开救你出来。”
　　“等一下，乔，你看见后面的墙上那段铁钉了么？”
　　“嗯，这个？”乔粗壮结实的手指伸了过去，轻轻松松地从墙上拨下了这枚铁钉，递给了爱蒙。然后他就惊讶地发现，爱蒙把这枚铁钉略略磨了几下，轻巧地捅进锁眼中。只听得嗒地一声轻响，锁舌应声弹开。
　　“然后我们怎么办？”乔按照老习惯询问他的妹妹。
　　“我们得尽快逃出去，还得找到一些合用的装备。”爱蒙观察了一下通道，“乔，我们往这边走。”

　　爱蒙无声无息地走在前面，尽管赤脚走在这种整块青石铺成的地板上又凉又糙，但作为二名经历过许多冒险的人来说，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突然间，爱蒙停了下来，她轻轻地伸出手指，示意乔保持安静，因为通道的远处，有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两人经验老到地慢慢退回到通道的转角后面，乔把手中的铁棍递给爱蒙拿着，安安静静地等着对手落入圈套。

　　随着一阵恶臭和扣环互相撞击的声音，四名大地精毫不知情地转过了转角。这些大地精看来是这座地下城的守卫，它们头戴着园形头盔，镶嵌皮甲的外面露出满是斑点的灰色皮肤。他们似乎没想到可能在这里会遇上敌人，因此他们的短弓还背在背上，长剑也挂在腰带上的剑鞘中。
　　乔一下跳到了发呆的大地精中间，用力抓住身边两个脑袋，狠狠地撞在一起。只听见咚地一声大响，两个大地精已经倒在地上，头盔下的脑袋正汩汩地流着血。另两个大地精惊叫起来，伸手去拨他们腰间的剑。这时爱蒙不露声色地抡起一棍，在第三个大地精的后脑上留下了一处凹陷。最后一个大地精终于拨出了他的剑，接着他被乔拎到了半空中，它对世界最后的一个印象就是一个用力撞上来的脑袋。
　　丢下手中脖子软成一滩泥的大地精，乔飞快地从大地精尸体上抽出长剑，先给每个倒在地上的大地精补了一剑。然后才用力从一个大地精身上剥下一套镶嵌皮甲，尽力把带子放到最长，勉强把自已熊一样的身体挤了进去。然后又从另一只大地精身上捡起第二把长剑，试着将双剑挥舞了一下，找了找感觉。等他做完了这些准备，回头看见爱蒙从一个大地精身上解下了一条腰带，连着腰带上挂着的箭囊一同系在了自已身上，然后从那只大地精背上摘下了复合短弓，握在手中。
　　“好了，乔，我们走。”爱蒙试着紧了紧身上的的腰带，“要小心别发出声来。”

　　整个地下城现在已经陷入了一团混乱，为数太少的大地精卫兵根本无力对抗成组闯入的影贼。很快的，影贼们就消灭了大地精卫兵的抵抗，几乎占领了整个地下城……除了监狱区外，就只剩被几名矮人当做铸造场的一小段支洞还在零星抵抗。依靠巨大的熔炉以及预先布设下的防御工事，矮人使用十字弩来对抗影贼的攻击。仅仅身穿黑色皮甲的影贼放弃了强行突破的打算，开始用短弓引诱矮人耗尽他们的短矢，但这个计划明显低估了矮人们铸造的存货量。
　　在这一片混乱中，三名影贼冲进了地下城通道边的一个房间。这里明显是一个图书馆，里面整整齐齐地排放着高大的书架，以及满架的书籍。除了这些东西以外，在书架的尽头，有一个只穿着内衣裤的小女生，正看着他们发抖。
　　“请救救我，先生们，我是被这里的邪恶法师抓来的。”
　　三名影贼互相对望了一眼，脸上泛起男性心照不宣的笑容：“别担心，小妹妹，我们会好好地帮助你一场，然后再送你回家。”一面说着，三个人一面慢慢地围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高大的装满图书的书架突然间无声无息地向着他们三个倒了下来，只听得沉闷地一声撞击声和一阵图书落地声过后，一直站在书架后的巨人跳上书架，他手中的长剑飞快地给每个被压在书架下挣扎的影贼身上刺上几个深洞。
　　充当诱饵的爱蒙拿起了短弓，确定后面没有人跟进来后，示意他的哥哥把书架下的尸体拉出来：“乔，把他们的衣服和黑甲都剥下来。我们换上后就可以大模大样地离开这里了。”
　　几分钟后，变装完成。尽管乔的体形大得差点把换上去的黑衣黑裤撑破，但是仅仅从衣着上一眼带过的话，在靠墙上火把照明的阴暗地下城中，还是有可能蒙混过去的。爱蒙一边快手快脚地把从三个倒霉鬼身上找到的钱袋丢给乔带好，一边把图书馆中找到两张珍贵的奥术卷轴卷好，放进自已的腰包中。

　　“站住，你们两个！”
　　眼看就要到达地下城出口的长长斜道时，不声不响地向远处出口走去的两人突然被人叫住。那个人身穿着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口袋的皮制背心，合身而柔软的黑色衬衫，同等质料的宽松马裤，膝盖下面扎密密的绑腿。他的身后站着整整一小队影贼，看起来象是一名队长。
　　爱蒙心念电转，突然转身看着那名队长，惊恐地大叫起来：“小心后面！”
　　所有的影贼都急忙转过头去自已的身后，唯有队长一动不动：“这种小技俩实在太老土了，你们两个还是老老实实地……”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背后凉嗖嗖地，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份食物发觉了我的存在，”随着声音，一团稀薄的雾气开始凝聚得越来越稠密，最终变成了一个人形：“乖乖地成为维兰的奴仆吧。”
　　她的建议看来并没有得到影贼们的同意，几乎立刻的，十多把短剑从鞘中抽出，被影贼挥舞着刺向目标。
　　乔兴奋地抽出长剑也想扑上去，却被早已料到的爱蒙一把抓住：“你想干什么，乔！还不快些趁乱逃出去。”


二



　　接近出口的通道越来越陡，地面上满是石屑尘土，突然轰地一声巨响过后，摇摇欲坠的墙壁和天顶又开始往地面剥落碎片。
　　“不好，有人想炸塌这段隧道！”爱蒙飞快地察觉到危机即将来临，“我们快跑出去！”

　　就在两人拼命冲进了久违的阳光下的这一刻，又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通道终于全面崩塌下来。待他们的眼睛适应了那耀眼的阳光，最先映入他们的眼中的是，一身黑袍的艾瑞尼卡斯正在用着各种法术，表演似地在屠戳着整整一个小队的影贼精锐杀手。“你们竟敢来攻击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站在死人碎块堆中的艾瑞尼卡斯一面大声咆哮着，一面召出隐形的骑士将对手刺穿，用致命的毒气将对手窒息，用灼热的火焰将对手烤焦，用漆黑的黑雾将对手盲目，将所有丧失了勇气试图逃走的对手化成石像，然后再当着他的同伴的面一一敲碎。
　　“你们要付出代价！你们全部要付出代价！”这句话是每一个影贼精锐杀手听到的最后安魂曲。这种可怕的杀戳景象甚至镇住了刚刚逃出来的乔和爱蒙。

　　“神之子，趁这点混乱你居然就能逃出来。你比我所想的还要有本事。”艾瑞尼卡斯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调对着被他镇住的乔和爱蒙说道。
　　“你已经不能再折磨我们了。”爱蒙冷冷地回应道。
　　“折磨？愚蠢的女孩，你还是不明白我在做什么，对不对？”
　　“我才不管你要做什么！放我们走！”这次是乔的怒吼。
　　“我不会放你们走，尤其是我就快要可以解开你们力量之源的时候。”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爱蒙抽出从图书馆找到的奥术卷轴，低声读出上面所撰写的龙语。她每读一个字，卷轴上便亮起一个字的红光：“Magic Missile.”
　　能量球的一击成为了一场冲突开始的信号，乔拨出双剑，向艾瑞尼卡斯冲了过去。
　　“够了！我根本不需要忍受无知小孩的抱怨！”艾瑞尼卡斯终于还是摆不成满不在乎的姿态。他顺手一指爱蒙：“Hold Person.”

　　正在爱蒙被定在原地的时候，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五具被拉开的虚无门扇，五个裹着暗褐色长袍的法师跨过门扇，站到了战场中。
　　“这是未经批准使用魔法能量！”
　　“所有相关的人都会被拘禁！”
　　“这场动乱到此结束！”
　　他们用同样的语调，同样的节奏，很有秩序地依次开口，说得尤如同一个人。
　　“难道我到哪里都得被人打断吗！”撕下面具的艾瑞尼卡斯大声咆哮道，Chain Lighting的闪电束从一个褐袍身上穿出，又折射到另一个褐袍身上。就在一转眼间，五个褐袍已被击倒，凭空化作一滩清水消失了。
　　但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又一批头篷巫师成员从虚无的门扇中出现，他们一面互相警告着艾瑞尼卡斯非常强大，要小心从事，一边毫不在意自身生死地发动了他们的攻击法术。
　　不断倒下化成清水消失的躯体说明了一切：每一次交锋，艾瑞尼卡斯都安然无事，斗篷法师却没有幸存者。不过他们数量实在是可观得惊人：一批尚未死光，新的一批又赶到了战场。
　　“这个法师很强大，我们得尽快结束战斗。”
　　“停止你的施法，跟我们回去！”
　　“就算我们倒下了，还会有人来继续战斗，我们的人数量众多。”
　　依旧是同样的语调，同样的节奏，同样的秩序。

　　终于连艾瑞尼卡斯都放弃了抵抗：“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双拳难抵四手，你总会被我们击败的！”
　　“这个法师准备的法术终于耗尽了。”
　　“放弃吧，老实地接受制裁。”
　　同样的语调，同样的节奏，同样的秩序此起彼伏，就如同一个人在说话。

　　“好吧，你们可以带我走，但你们也要带上那个女孩儿。”
　　“不，不要！我没做错什么！”爱蒙惊恐地回应道，“我不要跟他一起走！我不要！救救我！拜托！！”
　　但是一道蓝色透明的魔法屏障比发现情况不对跑回来的乔更快一步地将她罩在其中：“你也未经许可就使用了魔法。现在跟我们走！”
　　所有的法师都消失在了虚无之门中。

　　所有留在当地的斗篷法师的尸体早已化成了清水，他们唯一的装备就是一支不值一文的普通木棍和一件不值几文的暗褐色长袍，似乎看上去就是用来消耗的。
　　“该死的，你们把爱蒙还给我！”乔挥动着双剑，大声高叫着。刚才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间又变得人声嘈杂的场所，无数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个个神色匆匆地走过街道。要不是地上还留着影贼的尸体和那些褐色长袍，乔几乎会以为刚才的激战都只是他的幻想而已。许多人被乔的高叫吓了一跳，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都装出了一付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只管自已匆匆离开。甚至一位本来上前干涉乔乱喊乱叫的卫兵，在被同伴拉住耳语一番后，都神气活现地和同伴一起走过乔的身边，仿佛乔就是一个不存在的隐身人一样。
　　大叫一番后，乔的心情似乎也得到了一些排解，他茫然地注意着周围的人群，不知道自已该怎么办。
　　“用力想，乔，用力想。现在爱蒙不在了，全靠你去救她了！”乔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努力回忆类似的情况下，爱蒙是怎么处理的，“对，酒吧！爱蒙有一次找人就是去问酒吧。”

　　“酷！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应该就是我要找的人，对吧？你的名字叫做乔，对吧？”
　　还没有到达那些被无辜地拎到半空的一众路人所建议的找人必问的铜寇酒吧，乔已经被一个包打听拦住了。
　　“对，我就是乔，你找我有什么事？”
　　“呃，你刚到阿斯卡特拉的时候，有个年轻女子被蒙面法师会的人给抓走了，难道你不想知道任何有关她的消息？”
　　“你说的是爱蒙？我当然想知道她的下落！”
　　“哦，原来她的名字叫爱蒙。这位年轻姑娘在城里施展了一两个法术，才会引出这么多的问题。唉，真是倒楣。你说，你想知道她的下落？”
　　“我当然想知道爱蒙的下落。”倒霉的包打听显然低估了乔的急切之心，这个错误在他被乔抓住胸口衣服，拎到半空正面对着乔的大脑袋时才明白过来。
　　“呃……我说，请先你放手，让我们到一个适合交谈的地方好好谈谈，行吗？”包打听几番努力，发觉自已根本挣不脱乔的双手，急忙叫出声来，“快放我下来！”

　　在贫民区特有的那种狭窄的小巷中穿行了一阵，间或还从几座小楼的厅前或是阳台下钻过，那个包打听最终停在一座二层的小楼前：“酷！很高兴你没跟丢，快进来。”
　　室内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成组的沙发，满满的酒柜，甚至还有精纺的地毯和壁炉。看来这是一个专门用来谈交易的地方。
　　“现在，让我们先从一些小事开始，建立起我们的信任关系。我的名字是盖兰.贝尔。你不必花脑筋去思索了，我相信你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爱蒙在哪里？你快说。”
　　“是的是的，我尊敬的先生。”努力闪过乔又伸向前来的大手，盖兰飞快地继续说下去，“直说吧，我认识一个相当有势力的组织，您如果想救出那女孩儿，找他们准没错！”
　　“他们知道爱蒙在哪里？”乔听到这里，深受鼓舞，再次把倒霉的包打听拎在了手中。
　　“他们能找到任何人！但是你要付两万枚金币雇他们做这件事！”盖兰大声地报出了这个价格：“想想为此要买通的关系和动用的人力，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价格。”
　　“天，我身上现在只有三十个金币！”乔吃惊地叫道，“你要的比强盗打劫要得还多！”
　　“如果你现在手头正紧，需要工作的话，”盖兰在告别时说道，“那就去铜冠酒吧，那里有不少人在找人做工作。等你有了这笔钱，再回来找我。现在，快点放开我！”


三



　　“如果我不是选择了专精于亡灵派系研究的话，也许我就已经攀上拖雷执政官那么崇高的地位了。”在心中叹了口气，红袍法师的目光不由地再度投向酒店的入口处。一个衣着华丽甚至有些夸张的牧师，正在那里大声向周围的人说着什么，而听到他说话的人纷纷敬畏地闪开。
　　“又一个布道者，可惜我需要的又不是什么布道者。”红袍法师再一次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继续安静地等待着，“按照阿蓝多大师的预言，超越吾师，伟大的执政官萨扎斯坦的奇迹注定始于在这扇门开启的瞬间。”
　　终于，死盯着门口的红袍法师的视线和那位大声布道的牧师的眼光在空中相遇，似乎双方都没有把视线让开的习惯。于是那位牧师挤过酒店中三三两两的人群，走到了离红袍法师不远处，大声地叫道：“你信奉善良还是邪恶，先生？”
　　“头次听到那么幼稚的问题，我本以为没有人会在六岁之后问这种无聊的问题。”红袍法师第三次在心中叹气，然后他发现自已叹气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一点。
　　“想为你的善良献身么，小男孩？”整个酒吧突然被红袍法师手中一阵眩目多彩的光芒照亮，更映得身上的红袍如同鲜血一般地娇艳欲滴。所有身处这两位周围的顾客立刻以一种纯熟无比的动作无声地退开，留出一个无人的空间。
　　那个牧师看来的确是个新手，他一面伸出颤拌的手去摸腰间挂着的钉头锤，一面用一种哽咽的语气回应着：“邪恶……我，阿诺门，高贵的德尔林家族成员，发誓要与你决一死战。”
　　彩色光芒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青色光球，飞快地撞上了阿诺门那雕着一面三角盾和三只燕子的银光闪闪的胸甲，瞬间胸甲都附着上了可怖的荧荧青光，映得阿诺门面无血色。只听见他啊地一声尖叫后，飞也似地冲出了铜冠酒吧的大门。
　　“真是一个无能者，一个戏法加上磷光粉就吓成这样。”红袍法师不理会周围响起的窃窃私语，继续把目光专心地投向门口。
　　终于，一个奇特地穿着一身明显偏小黑色衣裤的大个子男性，有着一头长长的金色卷发。他就象是预言中的那样，推开了铜冠酒吧的门。腰带上，同样挂着两柄做工粗劣的剑鞘。望着预言中的景象，红袍法师不禁热泪盈眶，心中反复地只是默念着预言诗中最著名的两句：“历史已经写成，只差这短短的一行。”

　　似乎带着一点迟疑，乔穿过了人群，走到了酒吧台前坐下。他一面从口袋中掏出二枚银币，一面对吧台后胖胖的酒保说道，“给我一大杯麦酒，还要一份晚餐。”
　　正当乔准备吃完晚饭后，就开始向酒保打听工作，但是工作却比他还要着急地找上了他。
　　“你好，强壮的先生，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乔转头望去，一张纹满了青色图纹的可怖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饶是乔一向胆色过人，仍是不由地吓了一跳。接着他就发现那张脸长在一个体形比自已瘦小许多的身体之上，这让他的信心恢复了不少。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全身都裹住红色长袍之中，甚至连脑袋都藏在红色兜帽的阴影里的人，突然想起了爱蒙说过的话： “你是一名红袍法师，对么？来自意雷的那种。”
　　“拖雷，是拖雷。我离家已经有二个年头了。”红袍法师在乔的身边坐了下来，“首先让我们认识一下，我是麦德凯特.奥德赛隆，一位红袍法师。”
　　“呃，我是乔，我是一名战士。”
　　“一名战士？这太好了，我正需要一位战士的帮助。”麦德凯特高兴地说道，一面从口袋中取出十枚金币来：“给我一瓶你们这最好的葡萄酒，要是敢兑水，我就让你的手一块一块地烂掉。”
　　酒保似乎根本不准备回应法师的威胁，他收进了金币，很快打开了一个葡萄酒木塞，把装着瓶子和杯子的小托盘推到了麦德凯特面前。
　　麦德凯特又要了一个杯子，分别往两个杯子里注进了半杯酒，然后把一个杯子推到了乔的面前：“为我们的相遇，我建议先干上一杯。”

　　“听着，乔，你在博德之门的功绩实在惊人。如果你接下来几个月为我工作的话，我现在就付一百枚金币给你。”坐在铜冠酒吧的吧台前，满意于面前的一打各种酒的空瓶和自已面前纹毫未动的半杯葡萄酒，全身红袍的法师正在劝说一名大个子战士。
　　“一百枚金币？根本就不够！我现在就需要一大笔钱啊。”
　　“五百枚金币！”该死的，难道这个大个子还很清醒？他明明已经喝下那么多种酒了。该不会是这里的酒真的兑了水吧，红袍法师突然有一种想把他的威胁兑现的冲动。
　　“我们一直是好伙伴啊，从我记事起就没分开过……”大个子突然哭诉着趴在了麦德凯特的肩上，“我真的很需要二万枚金币啊。”
　　“好啦好啦，我老实告诉你，我把身上所有的现钱都给你，五千枚金币。”一面尽力把痛哭的大个子努力弄回到吧台上趴着，红袍法师一面不死心地继续开价。
　　“好朋友……呃……”大个子打了一个酒呃，一面无视麦德凯特的努力继续趴着不动哭泣，“二万枚金币啊。”

　　次日乔睡醒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着有一整队的矮人正在他脑袋里挖着隧道。他低声呻呤着，伸手按住了前额，突然注意到了身上盖着的是松软的床单，似乎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清香。
　　这个发现让他大吃一惊地翻身坐起，睁眼望向四周。
　　这是一个非常简洁舒适的房间。透过墙上的百叶窗，阳光洒在了房间的柚木地板上，窗台底下摆着一张大书桌。而靠着另一侧的墙边，就是乔正睡着的大床，床的四角都有着雕花的支柱，挂着装饰性的布幔。在房间的正中，隔着一道木制缕空雕花屏风。屏风边的衣帽架上，正挂着乔从盗贼身上剥下的那套黑衣裤和还插在腰带剑鞘中的一对长剑。
　　乔起身下了床，屏风的后面是准备好的洗漱用品。他急忙清理了一下个人的卫生，穿上那套不合身的衣裤，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与房间相连的，是一个连接着许多类似房间的华丽的大厅。大厅的正中间放着一张长长的餐桌，上面正整齐地摆放着丰盛的早点。许多身着统一制服，如同一团无色的雾气所构成的微微有些透明的仆人正站在一旁。
　　有一位仆人飞快地滑行到乔的身边：“先生，您的早餐已经备好，请问是否这就入席？”
　　“当然……呃，爱蒙说过，我是说，那么房子的主人在哪里？我想和他一起共进早餐。”
　　“主人在左手第二个房间。”

　　乔用力推开门时，他发现留着一头短得不足一寸的黑发的房间主人正拿着一支刺青针，认真地对着镜子在做脸部的刺青。他一打开门，那位主人立刻丢掉了刺青针，跳起身来伸手指向门口，似乎马上准备把一个咒文丢到他的头上。
　　随着工作被打断，在脸上纹了一半的刺青迅速地淡了下去，无声地化成了一小团能量消失在了空气中。在失去了满脸刺青的掩盖后，显露出来的是一张东方人的扁平脸形，远逊于西方脸形所具有的那种雕塑感。
　　看到闯进来的人是乔，麦德凯特也松了一口气，伸手从一旁的衣帽架上取下红袍，挡在绸质睡袍前。但这一瞬间已经让乔弄清了一个事实。于是麦德凯特目瞪口呆地看着乔退出了门外，还随手带上了门。
　　接着，敲门声响起。

　　“对不起，爱……呃，女士。”乔一本正经地向已经穿好红袍的麦德凯特说道，“我会象进爱蒙房间一样规矩的。”
　　“下次请先敲门，乔。”麦德凯特回答道，“因为你的冒失，我今天损失了一个准备好的法术。还有，我不需要用餐。”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戴着的一枚很普通的黄铜戒指，“既然你来了，那么你等一会儿去吃饭。记住放松你自已，不要试图抵抗我待会施放的法术，这个法术对你有很大的好处。”
　　不管乔是不是明白了，她倒是飞快地完成了这个法术：“Polymorph Other.”
　　乔的身体就象吹气一样膨胀了起来，巨大的身体在瞬间就把本来已经偏小的黑色衣裤撑成了一缕缕碎布条。战士怔了一下，似乎并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然而，当他瞥见因为腰带断裂而落在地上的长剑，与自已肌肉丛生的手臂一比显得小如匕首之后，大嘴咧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他信心十足地大吼一声，呼呼作响地挥动双拳空抡几下，噗地一声就在坚固的墙壁上徒手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四



　　阿斯卡特拉市的贸易中心是一个由许许多多店铺组成的贸易集散地，安姆人总喜欢夸称无论什么，这里都应有尽有。
　　麦德凯特正带着裹着一大张床单充当衣服的乔前往一家她所坚称的非常齐全的冒险者集市。依照昨晚达成的协议，麦德凯特将帮助乔更换装备和衣着，费用则从佣金中扣除。
　　紧跟其后的乔被红袍法师繁复难料的走法带的晕头转向之际，忽然想起了陪爱蒙买东西的情形。看来任何女性买东西都是一个样子的，同一个商店她居然要经过十几次之多，毫无疑问的，接下去她就要对同一样物品比较上十几次啦。正在他摆出一付早知如此的心情跟在后面散步时，忽然听见法师一句烦躁的低语：“该死，又是这家店！”接着便是一个几乎让他晕厥的命令，“喂，乔，现在应该向哪一边走？
　　“向哪一边走？我们是去你说的那家店吗？”乔几乎不敢置信地问道。

　　还没有等他们有机会讨论一下方向问题，远处响起了巨大的喧闹声，似乎人人都在疯狂地在追捕着什么东西。
　　“啊，爱蒙……呃，麦德凯特，我们快去看看出什么事了！”乔很高兴不用考虑怎么才能前往一家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商店：跟着人群总能到个什么地方的，反正不会比现在更糟吧，至少肯定不用继续原地转圈。于是他高兴地向喧闹声的方向跑去。
　　“该死！你就千万别乱跑了。”麦德凯特急忙追上去。

　　喧闹声突然间变成了欢呼声，似乎那些人正疯狂地涌向阿斯卡特拉市政府门前的广场。
　　麦德凯特跑到广场时已经看不见乔的踪影。整个人群都是围绕着市政广场中心所竖立的那排火刑柱，密密地挤成一团，一个令普通人心惊肉跳的词正在围观的人群中飞速传播着：看，黑暗精灵！
　　“真是一群无聊的市民，都没事可做了么？”一面从人群中努力寻找乔巨大的身影，麦德凯特一面在心中抱怨着，“居然安姆还在用这种老掉牙的工具，他们实在应该从拖雷引进一些新设备……不过，老式的也有老式的好处，虽然效率够低，但是这才够时间让那么多的市民如同过年一样的奔走围观，等待着他们难得见到的一名黑暗精灵被铁链锁在火刑柱上慢慢烧成灰烬。”

　　“……你们这些瑞为尔都疯了！我没对你们做过任何事情！我只是想不受骚扰地经过此地而已！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听声音是一名女性的黑暗精灵。她后面的话并不清楚，因为在她脚下堆放柴草的那位牧师明显已经完成了工作，于是他顺手操起了一根够粗的木棒，在黑暗精灵的肚子上狠狠地砸了一下，让她后面的话全淹没在了自已的干呕声中。
　　“你是黑暗精灵！这惩罚是你们所应得的！烈火将会烧尽你灵魂里的黑暗！祈求这清净之火可以拯救你的灵魂吧，如果你们还有灵魂！”

　　“要鼓动一群想动私刑的暴民还真容易啊，我才不要插手去管那些个没头脑的笨蛋。一个在这城里伪装成那样，四处晃来晃去的白痴黑暗精灵是想要干什么？”一面想着要不还是放个飞行术到半空俯瞰下来也许更有可能找到乔这个白痴的身影，麦德凯特一面努力从人群中挤出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一名被人活捉的卓尔精灵会在被揍了个半死之余，还在申辩自已什么都没做，指责其他人不应该那么不公平地对待她的。”

　　“各位！看看你们眼前所绑缚的这个黑暗精灵！我的弟兄们！她是邪恶与黑暗的生物！是堕落与欺骗的生物！他们只想要毁灭我们！这个妖魔愚蠢地出现在我们身边，以为我们会有所松懈！我的弟兄们，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对付她！？”
　　“烧死她！”
　　“她是黑暗精灵，所有的黑暗精灵都该死！烧死她！”
　　“没错，烧死这个黑暗精灵！他们黑暗邪恶的族人从地底下出现，杀死了我父亲和兄弟！我告诉你们，他们全都是邪恶的！全部都是！”
　　“烧死她！”
　　“围上来吧，我的朋友们，见识贝莎巴女神的意志战胜邪恶！让我们一起点起火把，烧死这个邪恶的生物。”
　　似乎那位卓尔精灵看到了什么，她顾不上周围越来越多燃起的火把，大声叫了起来：“我认得你,乔！是我！维康妮亚.迪佛！你一定还记得我！我的性命全靠你了！”
　　不，这种景象绝对不是真的……使劲划开人群向最前排挤去的那个人，恰恰就是乔。

　　终于到了最前排的乔跳上柴堆，大声地喝问那个牧师：“她犯了什么错？快放开她！”
　　“什么罪行？当然是身为黑暗与邪恶的罪行！笨蛋，看看她！她的皮肤就跟她的灵魂一样漆黑！我们发现躲在她的斗蓬里在街上偷偷摸摸地走！她一定是一名间谍！如果今天我不烧死她，明天她一定会带着黑暗精灵的军队来杀死我们的。”
　　“我认识她，她肯定不是间谍。”
　　“你居然敢来破坏贝莎巴女神的审判？！她的旨意一定要展现给众人看！邪恶妖魔的同伴！黑暗精灵的同伴！那个黑暗精灵一定得死！”

　　真……见……鬼！为什么我要卷入这种事情，我只不过想要这个白痴为我取一本书而已，所以那个该死的白痴决不能死在这儿。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会变得如此复杂！
　　一边低声咒骂着，麦德凯特一边伸手在空中划出了一个繁复的魔法手势：“Scare.”就在魔法生效的一瞬间，火刑台周围围观的那些人登时感觉到刚才还和爽的夜风，突然间变成刺骨的阴风，周围沸腾的人声仿佛与自已隔开了一层水幕，传到时已经变得微弱无比，喷射着无尽恨意的亡灵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已的背脊，再怎么疯狂地转身，那种从背心透入的凉意都无法甩掉。紧张到极致的神经瞬间崩溃了，所有的平民都象被吓坏了的兔子一样四散逃命。转眼间除了那两名贝莎巴的牧师外，火刑台边只剩下一片残留的鞋子和帽子。

　　“快些解决他们！我们要在卫兵赶来捉人前离开这里！”麦德凯特向着还在与牧师争执的乔大声喊道。
　　尽管没明白过来，但乔的身体已经按着多年冒险的格斗经验活动了起来。他的一双巨手一把抓住了与他争执的那位牧师的头和一条腿，随即用力举起，猛地向下砸在全力上顶的膝盖上。只听得咯地一声骨骼脆裂声，那名牧师甚至来不及向自己的神祈祷一个字，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柴火堆下的另一位牧师惊恐地抓住了自已胸前的神符，高高举起，向贝莎巴女神祷告的死亡之咒在他口中悄然中止，一片红白相间的浓稠液体猛然从他的后脑爆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地刺穿了他的头骨，牢牢地嵌在那里，如同一团火焰似地燃烧着。没等倒下的尸体着地，这把匕首就象它神奇出现时一样，又神奇地回到了红袍法师的手中。乔的双手用力抓住捆着黑暗精灵的铁链，只见随着他全身肌肉满满地隆起，纠结的血管在皮下若隐若现，只听得啪地一声巨响，在乔的怪力下慢慢变长的铁链终于达到了变形的极致，在一声脆响后断裂开来。
　　维康妮亚自由了。
　　“赞美莎儿！感谢你们及时的介入。我欠你一条命，乔，你又救了我一次。（一个两次落网的黑暗精灵两次被一个人猿搭救！我就知道他们之间不会那么清白）。我告诉你，我根本没有做激怒他们的事情！我只是披着斗篷罩帽经过这城市，不小心被人认出来而已。这些瑞为尔，只要看见黑暗精灵就会动手杀过来……（我看你那么一点黑暗精灵行走在地面的自觉都没有，才是问题的关键吧）加入你的队伍不仅是我的荣幸，更是一种荣耀。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提议？为什么不直接说那是阴谋，你这蹩脚的骗子）”
　　“当然可以，维康妮亚。”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愤愤不平的红袍法师在心中大肆评击了一通之后，再次提醒她的两位居然想在广场上聊起天来的同伴，“让我们赶快去那个冒险者集市！黑暗精灵的装备费用也要从你的佣金中扣除，乔！否则别指望我会拿出一个金币来。”麦德凯特大声说完，转身欲走却又停了下来，“呃，黯精灵，你总知道著名的冒险者集市在哪里吧？”

　　这一次，冒险者们终于顺利地到达了冒险者集市。

第五章

五



　　冒险者集市虽然的确是够大的一家店铺，但是进去以后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是一个大型的垃圾堆。
　　“有什么新的货源到达吗？”麦德凯特大声地向收款台后专心玩手指的店主打招呼。
　　“这真是太好了，麦德凯特女士，欢迎惠顾。你对上次买的火牙匕首还满意么？”那个人从柜台后站了起来，向冒险队员们鞠了个躬：“利柏德.巴特门在此为您服务。冒险者集市是全费伦最佳的采购地点，多样的选择，低廉的价格，实实在在的商品，而且绝对公平诚实，童叟无欺。我们有完整目录，还有一大群抄写员来处理订货事宜。三十三年来，都在同一个地点开店，今天我们要怎样帮你美梦成真？管你是小贩、艺术家，还是地狱来的恶魔，我全都不在意。如果有任何东西让你感兴趣、让你很兴奋、让你吓一跳或是觉得很恶心，就来叫我吧，我会帮你把东西打包好。”
　　似乎整个多元宇宙的商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呃，帮他们准备一套精制的武器和铠甲，还有对应的旅行装备。”麦德凯特简洁地说明了要求，正准备一个人去二楼的高价用品区转转，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他们不需要魔法装备，也不需要那些用秘银、精金什么打造的豪华品。明白了吗？”
　　待到麦德凯特转身上了楼梯，维康尼亚做出了一付惊讶的表情面向乔：“乔，现在你和这样的女性呆在一起？”
　　“我需要二万金币去找爱蒙的下落，那个女人，呃，麦德凯特雇了我。”
　　“我还记得你说的那位兴高采烈到乏味的小女孩。你愿意化那么大的代价去找她？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她是我的好朋友，就像我不会让你被那些人烧死一样，我也不会让她被人抓走。”
　　“好吧，如果这对你如此意义重大，那就让我们把这女孩给救出来吧。不过，乔，你比我的印象中要粗壮得太多了。”维康尼亚用一种充满兴趣的眼光看着身边这位九英尺高的巨人，她露骨的眼光把乔弄得借口去试衣服，逃了开去。

　　“就是这里了。”把乔和维康尼亚带到这里的麦德凯特轻轻地说道，她的心头无比的激动，阿蓝多大师，全见者最后的信徒，他在风中做出的疯狂预言，终于要在今天变成现实了。
　　他们现在正处在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中，地表上唯一不是沙的，就是他们面前这座巨大的金字塔。完全由数百吨岩石一块块砌成的塔身在不知道几千年的风沙吹袭下，也已经变得斑驳不堪了。但是整座塔依然是那么挺拨高耸，丝毫不见任何崩塌的破损之处。
　　“接下来我们要找的是，金字塔的入口处。一般来说，这个入口应该是离金字塔不远的一个被石板盖住的地下室。根据我的计算，就是在正南方向，离塔一百英尺的地方。”
　　“麦德凯特！”
　　“嗯？什么事？”
　　“你走的那个方向是正东。”

　　“看，我的计算是如此的精确吧。”麦德凯特高兴地站在一块石板上，拂去表面的沙粒，这块石板上雕刻的花纹已经模糊近乎消失，“快，乔，用力搬开这块石板。”
　　乔用力握住了石板的一端，开始试着把石板移开。麦德凯特的眼光死死盯着石板，双手十指互相紧紧地绞在了一起，一直把手掌掐得发白都不自觉。
　　石板似乎纹丝不动，随即，几粒沙子开始移动，一丝细小的裂纹开始出现在沙地上。

　　“不知道什么人会把书放进坟墓，他应该放一些宝石或是锋利的武器才对。”乔一边手举着恒久燃烧的魔法火把沿着花纹班驳的地下通道壁前进，一边低声地问他的队友。
　　“哪个书呆子的墓吧，所以要用这本书来陪葬。”维康尼亚低声回应道。

　　曲折的通道先是向下，然后平着向前，最后开始慢慢向上。最终，通道终止在一块刻着无数奇异的符号的大石块前。
　　“乔，我需要你的一滴血。”麦德凯特仔细地读完了这些符号，不时从腰间的次元袋中取出各种书籍进行对比查阅，化了快一个小时，才提出了这个要求。
　　乔耸耸肩，掏出一把匕首在自已的前臂上划了一个小口子，然后用力一握拳头，一滴鲜血慢慢地从伤口流出，滴在了大石块上。随着大石块象被强酸腐蚀着一样冒出缕缕白烟，发出兹兹声响的时候，麦德凯特用一种拗口的语言，开始呤唱一种低沉的旋律。随着她的熟练，这个旋律越来越快，直到啪地一声，才骤然中止。
　　挥手散去浓密的白烟，麦德凯特带头走进了大石块后的墓室。

　　这是怎样的豪华影象啊。
　　无数纯净而巨大如拳头的宝石在房间中堆成了一根根绚烂多彩的结晶柱，更映得四面的墙壁上挂着的武器和护甲，满墙壁闪耀着各种魔法光晕；地板上到处是敞口的秘银铸成的精美盒子，里面放着一卷卷发黄的古旧卷轴。光是卷轴的轴心，就有用象牙制成的，又有用黑木制成的，更有用白骨制成的。
　　“千万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麦德凯特一面大叫，一面尽力让自已不受诱惑地从这些东西中穿行过去，“这上面，都附着凡人所无法解除的神明的诅咒。”

　　冒险者们终于走到了墓穴大厅的中心，在那里，放着一个破旧的木盒，里面一无所有。麦德凯特却大喜过望地捡起了木盒，正当她的手指触到木盒的一刹那，他们三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向抛向了天空。
　　本来应该撞上的天花板就在一瞬间化成了幻影，甚至连他们脚下的金字塔也化成了海市蜃楼，就这样神秘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好吧，你要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破木盒？它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你说的神明的诅咒到底是什么？”维康尼亚对这次的冒险明显地不满意。
　　“你雇我来找书的，麦德凯特！不是找木盒。”乔看来也并不高兴被人欺骗。
　　“我当然是来找书的，乔。”麦德凯特把一直死死抓在手中的木盒递给了乔，“把木盒盖上，然后再打开。”
　　乔犹豫地按照麦德凯特说的话做了，这一次，木盒在他手中迅速地烂成了一堆木屑，就象是被放置了千年一样。在原本应该是木盒里面的位置上，出现了一本用精金打造着封皮的，有着一英尺宽，二英尺高的法术书。
　　“看，这就是我要找的书。乔，请你为我翻开第一页，但千万别看书的内容。”
　　乔依言翻开了坚固的封皮，露出了金属薄片打制而成的第一页。
　　“太感谢了，现在把书递给我吧。等我看完这一页后，还需要你帮我再翻一页呢。”
　　“这是什么书啊？你自已连翻张书页的力气都没有么，还是害怕书上附着什么法术，想让别人去为你送死？麦德凯特，你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接过乔递过来的书的麦德凯特心情大好地回答道：“维康尼亚，这本书上根本没有诅咒的法术附着，只不过不能使用奥术的生物看了内容就会变成只会流口水的白痴。但这本书的确被神明诅咒，凡人是无法取得也无法打开的。你听说过著名的预言家阿蓝多大师么？这便是他预言的冥界卷轴！”说到这里，麦德凯特轻轻地笑了起来，反正我是不会告诉你们这套卷轴另一个著名得多的名字的。
　　“那么你说的那些宝藏上神明的诅咒又是什么？”
　　“神明的诅咒就是指，任何进入金字塔的生物，只要其中一个碰到了任何一件宝藏，金字塔都会带着其余的宝藏再度消失在多元宇宙中。而下一次金字塔会出现的地点，就连阿蓝多大师都没有从全见者那里得到启示。”
　　麦德凯特一面把书放进次元包，一面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对了，我答应的佣金，一共是五千金币。然后扣除你们两个装备上化的钱，我还应该支付二千七百枚金币。”她毫不迟疑地从魔法便利袋中倒出全部的现金：一共是满满六袋的五百金币装标准钱袋，然后再从其中一袋点回了三百金币，然后全递给了乔。

第六章

六

　　坐在铜冠酒吧角落的一张园桌边，麦德凯特的心情正处在非常好的状态：她仔细地看着冥界卷轴第一页的纹理时，那些纹理就慢慢地开始交织成一个个清晰的句子，这些句子所谈的是最基本的魔法原理。待她快速看完发现这些她已经掌握的知识后，纹理却又开始了新组合，更多的能量转换公式和魔法定理开始慢慢在书页表面生成。她刚刚研究了三天，许多从未听说过的魔法定理和转换方程就开始出现在书上，每一行都有让她初见大道，喜不自禁的感觉。
　　同样躲在兜帽保护下的维康尼亚正陪着乔一起讨论他们刚刚找到的各种冒险委托，试图找出最佳的收益。但是二万枚金币，却不是那么容易募集到的。
　　麦德凯特放下了冥界卷轴，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已的次元包中。用力按了按前额来清醒一下头脑后，开始对他们讨论的冒险计划发表了评论。
　　“那些消灭地精或是豺狼人的工作，是属于初出茅庐的冒险者的。靠它们能赚什么钱。难怪维康尼亚你在地面上呆了那么久，也没有弄到一块容身之地啊。”
　　“我在贝尔苟斯特有自已的一个农场，评判错误很失望吧，麦德凯特。”
　　“呃，以我们拖雷的经验，最有效敛集财物的办法就是开冒险者集市那样的交易中心。事实上我能调配不少本小利大又好卖的药水……好吧，但乔需要的是很快地得到一笔巨款，对吧？这就只能从现成就有那么多钱的地方下手。”
　　“这些我们都知道，麦德凯特，难道你想建议我们去找个龙穴来？”
　　“并不是只有龙穴才有巨款。”
　　“哈，那么我看看你怎么说服乔。”维康尼亚心中暗笑，要是能拉乔去抢劫，她早就出这个主意了。但是乔的脑袋里满是爱蒙灌输进去的那些道德戒律，抢劫是乔绝对不会做的事情之一，“我得说，麦德凯特，你对乔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哼，乔，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就有着二万金币。”麦德凯特不理会维康尼亚的讽刺，专心地凑到乔的身边，“凭我们的能力，这简直就是从自已的保险箱中取钱一样容易。”
　　“不，乔绝对不会去抢劫别人的！”对于这一点，乔坚定得八头金龙都拉不回来。
　　“可没钱你就不能去找爱蒙！”
　　“那我就去杀豺狼人或者去侦破杀人凶手！反正抢劫说什么我都不做。”
　　“侦破？就凭你的脑袋！”看到一边维康尼亚脸上一付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表情，麦德凯特充满了说服乔的斗志和决心，“跟我来，乔！我让你开开眼界。”

　　挡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的两名铜冠酒吧的卫兵看了一眼麦德凯特手心中用铜丝扎成的一个奇怪的标志后，立刻让开了路，放他们三个进去了。
　　穿过一条岩石砌成的隧道，很快就看见一个宽阔的园形场地。就在这个场地与通道的交界口处，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铜冠酒吧卫兵和一个挂着“下注点”字样的招牌。这块招牌看起来已经非常的古旧，就如同招牌下站着的那个负责收注和开出收据的老年人一样。
　　看到麦德凯特一行人走了过去，那位老年人漠不关心地指了指身边写着赔率的黑板，在各种数字的上方，潦草地写着一行大字：下注结束。
　　“他们在这里赌些什么，麦德凯特？”
　　“赌奴隶角斗士的生死。”
　　看着乔大吃一惊的反应，麦德凯特就知道这一次说服工作没问题了。她微微地笑了起来，拉起乔大步地走向喧闹不已的园形场地。这时，围在园形场地周围的人群，正开始发出第一波狂热地尖叫声。
　　园形场地原来仅仅只是看台。在场地中心，有着一个二十英尺深的大坑。现在这个坑的中心是一个方形的擂台，而擂台的四周，熊熊的烈火燃烧了起来。四名奴隶角斗士通过大坑底部的门洞出现在场地上。他们的脖子上还套着象征奴隶身份的项圈，赤着上身，仅仅拿着锋利的一柄长剑，开始通过架在火海上的木桥走向中心的擂台。
　　望着斗士们举起他们的长剑，开始向狂热的观众们行礼和引导他们的呼叫，乔不由地切齿痛恨起眼前的一幕来。
　　“怎么样，乔？我说的就是摧毁这个地下角斗场，解放这些可怜的奴隶们，收缴他们的非法所得，做一个了不起的英雄。”麦德凯特一面口若悬河地说明这次行动的正义性，一面心中暗笑维康尼亚的想法幼稚。用仁义道德什么的去说服人是最合算的，成功的话完全是零成本。这样有利的选择都不去做，算什么不择手段啊。更何况摧毁这里的奴隶组织，对拖雷的贩奴工作一定会起到良性的增产效应。绝对的一举多得。

　　乔心中的正义火焰现在完全被点燃了。他一声不吭挤出人群，面色铁青地抽出了交叉背在背后的两把双手巨剑，大踏步就扑向了下注点。
　　麦德凯特高兴地看着他的动作，转头向有些不敢置信的维康尼亚说道：“如何，黯精灵？只要用对了话语，就算是一只魔冢也会背叛。”
　　黑暗精灵眼睛一转，马上发现了这个行动计划的弱点所在：“想必你也注意到了那些准备欣赏角斗的人还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形吧。要是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发现了想逃出去，那就是带走了许许多多值钱的东西，而且很快会召来援兵啊。”
　　“这个角斗场好象只有这一个观众出入口吧。”麦德凯特立刻挥动手臂，在入口的岩石通道里布下了毒气。

　　四名铜冠酒吧的卫兵根本不是满脑子正义的乔的对手；惊叫着四散奔逃的观众们一个接一个冲进了麦德凯特布下的死亡陷井，被充满整个隧道的毒气无声地夺去了生命；发觉场面大乱而愕然住手的角斗士们纷纷观察起了上面的情形；整场混乱以维康尼亚一记链迦砸开了那个负责收注的老头的脑壳而告一段落。在麦德凯特的法术作用下，构成看台的岩石开始变得如同泥浆一样柔软，很快就流淌而下，从擂台边的火海中制造了一个从看台通往擂台的石制斜坡。
　　角斗士们充满着疑惑，慢慢沿着这堵石坡走了上来。迎接他们的，是乔的笑脸：“我们是来解救奴隶的！你们自由了。”
　　角斗士中一个看上去历经过无数次战斗的老手站出来代表其他角斗士们发了言，他脖子上的颈圈已经是到处斑驳：“我叫韩达克，来自北地的骄傲战士，也是这里被关了最久的人。谢谢你，我的朋友。现在我要去杀了那个没人性的恶魔雷提南，为我们报仇！”
　　“在你快意恩仇前还有很多事要做，”打断他的话的人正是站在一边的麦德凯特，“你难道不想先给其他的角斗士自由？难道不想想自由之后，怎么募到回家的路费？如果想，你就得还有一些活要先做。”
　　“我的生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除了杀掉雷提南这个恶魔。”
　　“那么你走吧。只是你走进隧道的一瞬间你就会死去，”麦德凯特冷冷地说道，“在那里面的毒气消散前，没有人能进去或是出来。”
　　角斗士们似乎被红袍法师的气势压倒，只得喃喃地表示愿意听从麦德凯特的指挥。
　　“好极了，那么乔，还有维康尼亚，你们陪着这些先生们去救其他被关着的角斗士，让他们尽量多搜集一些武器。大家尽快解决卫兵，救出所有的奴隶来。我们还需要马上打扫战场呢。”
　　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麦德凯特不慌不忙地用手指了指隧道方向：“那里还有着大量的财物。我们应该一并收集起来，然后再分发给被解放的奴隶，充当路费。”
　　看着这群人都恍然大悟地跑回了大坑中去救人，麦德凯特悠闲地走到下注桌前，用力把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下注用的那张大木桌下面的一个个银制的注金筐拎上了桌面。
　　“这个赌场有着不错的收入啊，”在打开了任意一个银制的注金筐的筐盖后，麦德凯特似乎事不关已地评论道，“把这些银筐连着金币一起放进我的次元包中吧。”

　　当一队装备着所有他们能到手的装备的角斗士队伍回到看台时，隧道中的毒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乔把一具具赌徒的尸体都拎了回来，放在看台边上；那些角斗士们忙着把一具具尸体上值钱的东西飞快地取了下来，堆成一堆，然后把检查完的尸体丢进下面的火海之中。
　　等到最后一具尸体投入火海，韩达克带头撞开了那扇通往铜冠酒吧大厅的门。其他的角斗士也一涌而入，整个大厅顿时一片混乱。有忙着应战的卫兵，也有急着逃命的顾客，其中最响亮的，就是雷提南的大叫声。
　　“韩达克！你这个野蛮的奴隶！造成这场混乱的你，绝对不能饶恕！卫兵，卫兵！”
　　“够了，你这魔鬼！你不再拥有我，我要让你永远不再能拥有任何其他人！我在地狱中苟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




第七章


七

　　“我希望酒吧的钱，加上战利品的钱够支付所有人的回家费用。”乔一本正经地询问着韩达克。
　　“事实上是远远有得多的。”韩达克回答道，“我和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准备在这里经营这家酒吧，好帮助更多的奴隶走向自由。”
　　“太好了，韩达克，你知道更多的奴隶在哪里么？”
　　“当然，我的英雄，这里的码头上正停着一艘巨大的贩奴船。我坚信有很多奴隶，正被关押在上面等待出售。”

　　在远处酒吧桌边望着这一幕的维康尼亚微笑地开了口：“这次的确弄到了上万枚金币，麦德凯特，你的计划果然了不起。只可惜啊，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两点：首先呢，铜冠酒吧二楼充当妓女的奴隶数量远高于角斗士的数量，每人一百金币的遣散费很快就分掉了数千金币。然后呢，你教唆的那位英雄，正在把这次剩下的收入全交给了那个北地蛮子，还想继续去打白工袭击贩奴船。你的计划还真是了不起。”
　　“维康尼亚，你如果能诚实地认识到我们智力上的差距，就会知道好的计划并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
　　“是啊，我的确自叹不如，不过我倒是知道任何好的计划并不包括打白工。不过呢，我必须承认现在的乔真是迷人，也许一个被冲昏的头脑做出这种计划，是可以理解的事。”
　　“真的迷人？这种话从你的口中说出来，实在是令人惊讶。”
　　“这让我不由地想起我家乡的风俗，比如调教令人赏心悦目的新奴隶。最巨大且最强壮的奴隶是最难调教，但也是有最多回馈的。你没有发现乔的宝贝是如此巨大...如此充满魅力么？”
　　“我对任何男性都没有兴趣，维康尼亚。如果你那么想投入乔的怀抱，那么只需要记得，给他剩下够帮我翻书的力气就行。”
　　“对任何男性都没兴趣？说真的，这让我惊讶不已了，也许我们可以找一个机会一起试试卓尔精灵的按摩艺术？我一向渴望拓展自己的经验。”

　　乔似乎完成了交谈，他回到了维康尼亚和麦德凯特坐着的桌边。一个十岁左右五官清秀的小女孩自愿为他们带路去码头区，寻找那艘把她卖到安姆来的贩奴船。
　　据这个小女孩说，这一次的船上，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奴隶特别的多，似乎阿斯卡特拉近来对这种奴隶的需求变得很大。

　　“这就是那条船？”小女孩的手指向的是一艘巨大的三桅海船，这种船设计出来就是为了穿越茫茫大海到达大洋彼岸的。在船舷钉着的船名板上，工工整整地写着 “信天翁号”。在麦德凯特的印象里，这条船也曾经到过拖雷，甚至还被拖雷的执政官们雇佣过，运送一些物资去远在其他国度的拖雷商业据点。现在居然在她不在拖雷的短短二年间，把生意做到了阿斯卡特拉城来了，还真是一个厉害的船长啊。红袍法师微微笑了起来，“好吧，那么我们就去解放上面的奴隶们吧。”
　　两名看守着上船跳板的水手注意到了笔直向船走来的这四个人，最惹眼的便是其中的大个子，估且不论九英尺的身高和粗壮如熊一般的体形，光是他手中握的那两把大得惊人的双手巨剑，便足以构成威胁。
　　尖厉的口哨声从他们的口中发出，很快地，更多的船员出现在甲板上，每一个人手上都拿着海员们最喜欢的弯刀或短斧。
　　但在这时，他们却注意到了上船的四人组中，其中一人的装束。
　　血一样的红袍在许多地方都是恶魔的代名词，就算在这群曾亲身到过拖雷，迷信而又粗鲁的水手之中，这个词也是一个大忌讳。于是，尽管每一个水手都要比红袍法师粗壮几倍，但是他们手中的弯刀和短斧却始终只是握着而已，没人胆敢走进离红袍十尺之内。
　　红袍法师每向前走一步，前面的水手就退一步。但他们并没有散去，而是隐约地从后方半包围了这一行人。

　　这艘船的船长是一个个子高大魁悟的人，有着一头又短又硬，笔直竖起的灰发，全身的肌肤都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一道长长的疤痕斜着划过了他的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让他看上去显得多了几分狰狞。他刚好在这时从他的舱房走出来，注意到了甲板上发生的混乱场面。
　　他飞快地扫过了那四个人：一名他所见过的最粗壮的巨人，一只手就能轻松挥动正常人双手才能挥动的双手巨剑；一名奴隶女孩，她脖子上长期戴着象征奴隶身份的颈环刚被摘去不久，肌肤的颜色都与别的地方截然不同；一名完全裹在旅行袍中的人，隔着袍子似乎都能看出纤细和骄傲的样子，估计是位精灵；最后一位就是让他身经百战的手下都只敢远远地乌围着的，身穿着血红长袍的满脸刺青的小个子。
　　看到这个小个子的脸，船长不由地一阵心惊，他的心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于是他急忙地走上前去打招呼。
　　“麦德凯特.奥德赛隆女士！天那，没想到会在安姆遇上。”
　　“我也没有想到会这里遇上你，呃，普克船长。”麦德凯特也用礼貌回应着船长的礼貌。
　　“是派克船长，我尊敬的女士。你光临这条船，是为了什么事么？”
　　“只是一件小事，船长，把这条船上所有的奴隶都交给我。”
　　这句话一出，船上所有水手明显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船长的脸上也越发地显得笑容可掬：“啊，这些奴隶并不是我的货物，我只是负责运送而已。但是，我一定会尽力为麦德凯特女士争取到最优惠的价格。”
　　“我想你的理解可能有误，船长，我并不是要买下这些奴隶，我要的是你把这些奴隶，一个不差的，完好的，全交给我。”
　　不理会周围的气氛突然间变为大为紧张，麦德凯特慢慢地，一字字地清楚地提出了她的要求。
　　“麦德凯特女士，你真会开玩笑。”一面亲热地打着哈哈，派克船长一面慢慢拿出他的烟斗，慢慢地塞紧了烟草，他眯着的眼睛似乎可以穿透人一般，紧紧地盯着麦德凯特的面部变化，“要知道，我的船也曾为拖雷运过多次各种货物，执政官奈费明一向对我的服务非常满意。”
　　“碰巧，我师从于执政官萨扎斯坦。”麦德凯特轻描淡写的回答道，“因此，关于把船上所有的奴隶交给我的提议，船长你考虑得如何了？”
　　船长挥了挥手，耐心地点上了烟斗，然后深深吸了一口：“事实上，这些奴隶是罗诺尔家族的财产，是由伊赛亚.罗诺尔委托我运送的货物，你知道，女士，他是阿斯卡特拉警备队的联队长，是直接指挥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如此说来，你有这个家族委托你运送这些的奴隶的清单和委托书吗？亲爱的派克船长，请允许我提醒你，在安姆，贩奴还是违法的。”维康尼亚轻轻地摘下了兜帽，让她的白色长发和黑色肌肤一起暴露在所有的水手面前。
　　一阵短嘘声传过甲板，几乎所有的水手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随着这个动作，麦德凯特的指尖突然间变得无数微小电弧游曳的场所。
　　“我可以把奴隶全部交给你，麦德凯特女士，来表示我对你的敬意。”船长微微地向麦德凯特一鞠躬，算是致意，“但是，女士你也应该给罗诺尔家族一个交待，不是么？”
　　“那是当然的，关于罗诺尔家族，船长可以为我介绍一下么？”

　　罗诺尔家族居然在繁华的阿斯卡特拉城都能拥有一座占地不小的宅院，虽说这并不是他们家族祖先的房子，而是从其他没落的贵族手中购得的，但也足以看出这个家族的资金雄厚。
　　眼前那爬满了藤蔓的深红色砖墙，以及那些用黑铁整体铸成的在年月流浙下开始有些锈蚀的栅栏，庭园内那些郁郁葱葱的参天巨木，无一不显示这套宅院历史悠久。唯一与这套房子年代不相称的，便是两扇新铸的镶嵌着罗诺尔家族徽章的铁门。徽章上除了一面写着罗诺尔家族缩写的盾牌以外一无所有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个家族最高只受封过骑士。
　　沿着林间的青石道路，透过两边林立的树木间隙，可以看见一座高大的建筑物，粗大的支撑立柱是这座建筑最明显的装饰。
　　而现在，这座建筑物的小会客间中，阿斯卡特拉警备队的联队长，受封为骑士的伊赛亚.罗诺尔，正在会见一位不寻常的客人。
　　这个客人的衣着十分的普通，在不起眼的地方甚至还有着几处小小的破洞。他的相貌也是非常平凡的那种，似乎任何一条街道上，你都能见到无数这样的小市民。那个人正双手握着他自已的帽子，以一种卑躬屈膝的声音和表情，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衣着华丽夸张的贵族骑士说着话。
　　“您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尊敬的罗纳尔先生。我请求您，赐给我你允诺的报酬。”
　　“很好，”那位骑士装束的男人，也就是阿斯卡特拉警备队的联队长，伊赛亚.罗诺尔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他非常厌恶地看到豪华的地毯正被一双沾满泥土的旧靴子踩来踩去，“把这个袋子打开，让我看看那个婊子的脸。”
　　那个小市民立刻讨好似地弯下腰，用力解开他脚下的那只长长的麻袋口。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具穿着凌乱的名贵衣衫的女性身体，她的脸脏得似乎几天没洗，头发乱得象鸡窝，眼睛紧紧地闭着，似乎还在沉睡。尽管如此狼狈，她的脸上还是能流露出一丝高贵的气息来。
　　“看来人没错。这些是我允诺的报酬，二千枚金币，”伊赛亚从书桌抽屉中取出四个钱袋丢到地上，里面的金币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如果我听到这件事的任何风声的话，我就让你蹲上一辈子的黑牢。现在，给我马上滚！”

　　“让人滚可不是好主意啊，罗诺尔先生！”
　　随着从空无一物的墙角传出的声音，无论是捡钱的小市民还是气宇宣昂的骑士，都非常吃惊地发现，一个身穿血红长袍的陌生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小会客厅中。


第八章（１１月７日更新）

八



　　“警卫！警卫！”伊赛亚大声咆哮起来。
　　“不要浪费力气了，如果能有人出现在这里，那简直是奇迹。”红袍法师话音刚落，两名卫兵已经撞开了门，飞了进来。
　　伊赛亚刚刚露出喜色的脸上，笑容飞快地凝固了。落在地上的卫兵已经变成了人形的碎块，随后彻底把残余的门扇撞破冲进来的是一位他从未见过的巨汉，手中挥舞的巨剑甚至超过了伊赛亚的身高。
　　“乔，怎么还没有清除干净？”那个刚刚被卫兵搅了局的红袍法师明显对巨汉的效率表示不满。
　　“这几个残余的想溜出去报信，幸好奴隶们事先堵住了门口。”
　　奴隶！伊赛亚立刻清醒了过来，看来这伙人是为了他贩奴的事来的：“不，请等一下，请听我说，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乔从来不和坏蛋做交易！”巨人明显对此不屑一顾。
　　“我可以给你们很多的钱。”伊赛亚再度拉开了面前的抽屉，掏出来的却是一顶精工制作的头盔，两侧还精心打制了一对翅膀。他飞快地把这顶传送头盔套上了脑袋，得意地狞笑道：“我们会在警备队的刑讯室中再见，贱民们。”
　　他的声音消失在了空气中，但是伊赛亚却依旧留在他的小会客厅中。
　　“奇怪么？其实说穿了没什么，我在这个房间施放了次元锁，就连我自已都不能传送走。”红袍法师示意身边的巨人上前去抓住口中诅咒不休的伊赛亚，“至于刑讯室，我向你介绍一位专家。”
　　第二个陌生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到了伊赛亚的面前。只见她轻轻摘下兜帽，露出黑暗精灵的本来面貌。
　　“不，不，你们要问什么，我全说了，不要让她再靠近我。”伊赛亚吓得大声求饶。
　　维康尼亚用手摸上伊赛亚满是冷汗的脸孔，轻轻地开了口：“这多不好，我亲爱的伊赛亚先生，身为一名骑士，怎么说你也得先被拷打一番才可以开口求饶啊。”

　　“太好了，你看，这是他说的保险柜！”乔兴冲冲地扛着一个还沾着墙壁的零星砖块的大铁柜子回到了小会客间，看来是被他硬生生从墙壁上拆了出来。“大家快看啊，这里就是他贩卖奴隶的帐本。我们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阿斯卡特拉的议会，就能……”
　　“就能什么也做不了。”红袍法师冷冷打断他的话，“在安姆，仅仅只是名义上反对贩奴而已。凭这些证据，我们的伊赛亚先生只会被罚点款。”
　　“那我们不是白忙了。”乔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并不是这样，”麦德凯特接过帐本，仔细看了下，抬笔就在另一纸空白的帐页上写下了一行数字。
　　旁边的维康尼亚吃惊地说道：“简直分不出真假来。麦德凯特，你想做一套假帐出来？”
　　“不是一套，只是一些残片。”红袍法师解释道：“很明显，我们的伊赛亚先生被他的合作伙伴攻击了，来自暗夜面具的强力佣兵抢走了帐本和大批的金钱，但从这些帐本残片上可以发现一些有趣的线索，这些线索暗示着这位伊赛亚先生私截了本应上交给阿斯卡特拉城管理当局的部分税金，因此他有了大笔的金钱采购与他收入不符的东西，他还秘密投靠了暗夜面具，准备一举清洗掉六人议会和影贼公会，好取而代之。我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伊赛亚先生在警备队或当地黑帮中一些死党的资料了，毕竟我们的伊赛亚先生想成为阿斯卡特拉城的大公，光靠佣兵，没有一部分死心塌地的手下总是不妥的。”
　　“暗夜面具？没有一个瑞为尔会相信这个的，他们远在西门呢！”
　　“不，相信我，影贼们现在正在被暗夜面具的同类们攻击呢，这是他们最容易理解的答案，只要加上我手头某个面具公爵的秘密标记，影贼会自已补齐其余证据的。有时候，太多证据同时出现某地未必是好事。”
　　“那么我们好好谈谈这个话题吧，伊赛亚先生？”维康尼亚温柔地问着纹丝不动躺在地板上的骑士，这个男性微弱的呻吟在她听来如同绵羊的哀鸣。骑士赤裸的全身都紧紧地缠绕着刀刃般锋利的金属丝，只要他一动就会紧紧地割进他的肌肉里。唯一可以避免这种痛苦的方法就是保持绝对的静止，然而在全身一道道血红的伤口无不显示着他这种努力的失败。
　　“事实上不用那么麻烦。吾师萨扎斯坦执政官一向讨厌附魔派系，因此他发明了就算红袍中也只有我们派系知道的秘法，”随着咒语和繁复的手势，一颗通常用于把尸体制成亡灵的黑玛瑙化为乌有，麦德凯特的身体似乎在那一瞬间变得干瘦而苍白，锋利的指甲从手指上伸出，尖锐的獠牙探出了双唇的范围，一双眼睛中红色的火焰雄雄燃起。她伸出一只爪子一把抓住伊赛亚的头发，将他的头拉离地面，直到他眼睛对视着自已的眼睛：“服从我的意志！”
　　由于姿势的改变，金属丝的切入让伊赛亚疼得再度呻吟起来。但是很快的，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点，就连身上的痛苦似乎都失去了反应：“是的，我的主人。”

　　乔急忙端了一杯凉水给面前这个还裹在床单里的贵族女子，心中恨不得伸手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别再哭了。这个工作的难度对他来说明显太高，但是麦德凯特和维康尼亚都说她们太忙太忙了，有许许多多拯救奴隶们必须做的工作要马上办。因此只能靠他来看护这名昏睡的女性，顺便看守那个出卖这个女性的小市民，兼守住前往小会客厅的通道。但这个计划中并没有包括这个女性居然醒了过来，让乔不得不试图柔声安慰的内容啊。
　　让乔感谢诸神的是，在他被眼泪弄疯之前，维康尼亚终于走了出来。但是不等乔开口，维康尼亚已经抢先下了手：“我亲爱的乔，把这位昏迷的小姐带回铜冠旅馆吧。我要处理一下这具尸体。”
　　“可是……”乔正想说明这位小姐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了，还哭了很久；还有那个小市民也不是一具尸体。维康尼亚却已经从虚空之中召来了一只身长足有八英尺的巨型黑狼，它的背上还长着蝙蝠般的翅膀，身上覆着密密的黑色鳞片，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中流露出无尽的杀意。只轻轻一扑间，魔狼已经咬住那个小市民，几口便吞食干净。然后意犹未尽地把目光投向那位惊呆的贵族小姐。
　　出乎乔意料之外的是，那位贵族小姐二话不说便闭上了眼睛，晕了过去。
　　“孺子可教。”维康尼亚冷冷地笑了起来，挥手让魔狼回去它栖息的炼狱之中，“那你还等什么，乔？背上这位小姐走吧。”
　　“麦德凯特呢？她不一起回去吗？”
　　“她么？她刚刚写完了一个剧本，准备好了场景，正兴致勃勃地找演员开演呢。”

　　“好了，那么按照暗夜面具解决任何背叛者的传统方式。”麦德凯特举起一只苍白的手，轻轻地向金属丝念了一个字，整根金属丝立刻象活过来一样，扯住了周围坚固的支座，一圈圈地越收越紧。鲜血飞溅在地板、墙壁和豪华的地毯上，男子痛苦的哀嚎在小会客室中回荡，逐渐地变成无力的呻吟，最后归为静寂。
　　“就这样，场景已经布好，该准备演员了，一些次要的证人，还要有一位揭露这一切的主角。”凭空化成一团雾气，麦德凯特向庄园外飞了出去。

　　法辛顿勋爵一向被视为警备队联队长一职最有力的竞争者，但是竞争的结果却是他出乎意料地败在当时还根本没有什么名气的伊赛亚.罗诺尔手中。他失败的主要原因就是，伊赛亚.罗诺尔即将加入阿斯卡特拉城高级贵族之一的阿尼斯家族，阿尼斯公爵只有一个女儿，而伊赛亚巧妙地赢得了这位小姐的亲事。因此法辛顿勋爵只能作为警备队的一个队长，与其他的五位队长一起，服从于联队长罗诺尔骑士，未来的阿尼斯公爵的命令。
　　正当他在自家的书房喝着闷酒的时候，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
　　惊讶于仆人居然敢不听从他不许让任何人来打扰他的命令，法辛顿勋爵拨出了腰间的长剑：“给我滚出去。”
　　“说真的，贵族动不动就让人滚出去的习惯还真是不好。”那个人非但不理采他的命令，反而踏上一步，身上血色的红袍透出让法辛顿勋爵琢磨不定的力量，“特别是那个人带来了对你特别有利的情报的时候。”
　　拖雷很快就会在阿拉卡斯特拥有一位强力的盟友了。



第九章

九

　　坐着四匹马拉动的重型四轮马车，冒险队伍带着他们所需要的给养和装备离开了阿斯卡特拉城。麦德凯特宣称要为那位被绑架的贵族小姐，娜里亚.阿尼斯，夺回属于阿尼斯家族被占据的城堡时，连乔都感觉到了不可思议。
　　“没有象我这么睿智的头脑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完美的计划，”麦德凯特得意地欣赏着其他人惊讶的表情，“那个伊赛亚.罗诺尔雇来盗匪攻陷阿尼斯家族的城堡，逼着他法律上的未婚妻娜里亚.阿尼斯逃往阿斯卡特拉城救援。然后布下陷井把娜里亚先弄到手，生米煮成熟饭后，只要让阿尼斯公爵死于盗匪之手，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娜里亚丈夫之名，接管阿尼斯家族的所有领地和收益，进而成为阿斯卡特拉城大贵族之一，也许他还想过要进入六人议会。这个计划的确不错，所以只要略略对这个计划加以修改，就可以把阿尼斯家族的影响力弄到自已的手中来。”
　　但是明显的，娜里亚对坐在车上的麦德凯特和维康尼亚心存恐惧，她借口要告诉负责赶车的乔该向哪个方向前进，坐到了驾驶座的旁边。麦德凯特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甚至在晚上休息时，她召唤来的由法术构成的豪宅中，都特意给这个贵族小姐准备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时近正午，在一簇簇低矮的灌木丛和零星的高大桦木的映衬下，远处一条小溪旁边，一座巨大的城堡拨地而起，城墙上的藤蔓及至苔藓把它装饰得更象一座小山丘。不待娜里亚指示，乔已经赶车往那个方向而去。
　　“天，我知道这里的情况很糟，但我实在没想到那么糟。”大发感慨的人是乔，他们的马车刚刚转向驶了不久，就在小溪旁发现了一支兽人组成的军队，“看上去足足有一百个以上的兽人啊。”
　　“看来还象是一支军队呢。”就连讨厌在阳光下视物的维康尼亚都能看到这些排出长长的线状战线的兽人。大多数兽人都拿着双手巨斧，个别拿着长矛，每一个都身穿鳞甲，背着复合长弓，完全是装备齐全的样子。一名骑着凶暴虎，看上去象是指挥官的兽人正在战线后方来回奔驰，大声地发布着命令。
　　“箭上弦！”冒险者的对面传来威严的兽人语的喊叫，话语清晰可辩，兽人散兵线中立刻传来了士官复述命令的喊声
　　兽人们一个个把巨斧或是长矛放在地上，伸出左脚踏住，从背上取下复合长弓，将一支箭飞快地搭上弦，然后就这样斜斜地指向天空。
　　“不好，他们看来是要放箭！”听得懂兽人语的乔叫了起来。
　　“快下车，把车侧立起来充当盾牌。”维康尼亚对这种冲突非常熟悉。
　　冒险者们纷纷跳下了车，乔动手把车推倒，充当临时的挡墙。
　　“拉弓！”随着威严的命令声，每一个兽人都拼命把弓拉满。
　　“这些臭哄哄的东西在表演马戏么？”麦德凯特对敌人是一群兽人非常的不以为然，“让我给他们一些教训，看他们跑得有多快吧。”
　　“放！”一百多支箭立刻呈高抛弹道窜上了高空，随即就如同无数小黑点呼啸着向地面俯冲直下，笼罩在这片急速移动的箭雨中的，除了侧立起来的马车外，只有刚从马车后面走出来准备施放法术的麦德凯特。
　　大多数箭矢并没有命中麦德凯特，它们徒劳地扎在了地上，或是让拉车的四匹马悲鸣不已地倒下。一小部分箭矢落到她的身上，就如同被一种无形的粘液吸收了所有的速度一样，无力地掉落在她的脚边……除了一支。这支箭神奇地穿过了魔法的防护，深深刺进了麦德凯特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和失去平衡的摔倒一下就让麦德凯特分了神，正在手中凝聚的法术能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急忙从马车形成的掩体后跳了出来，抓起麦德凯特再跳回去。
　　正在他们忙着跳进跳出的时候，第二批箭矢又呼啸而至。一阵密集地箭矢扎入木板的突突声和扎入泥地的噗噗声过后，对刚才的失败气愤不已的麦德凯特用力拨出了那支箭，她能眼也不眨的忽略这样的痛楚，但是就在刚才这点小伤竟然让她对法术失去控制！维康尼亚手中的神符轻轻掠过箭伤，伤口很快就愈合，流血也跟着止住。
　　远处传来兽人将军的一顿大吼，在略略迟了一些的时候，第三轮突突噗噗大合奏又在马车边响起。这一次，冒险者们惊恐地发现，这是一批火箭！
　　“快想办法灭火，否则我们就会在这里被烤熟或是被弓箭射成刺猬！”尽管有些恐惧，娜里亚还是大声叫了出来。
　　“马车要是烧掉了，对我们有着不小的影响啊。”乔也有些着急。
　　“这点小事有什么可紧张的。”麦德凯特开始呤唱出新的咒文，手指准确地比划出法术的范围。
　　又是一轮齐射，兽人们非常吃惊的发现，他们发射的所有箭矢毫发无伤地被凭空冒出的一堵厚重的石墙给挡住了。这堵略带弧形的石墙甚至还挡住了全部能观察到马车的视线，冒险队员们立刻从大车后面冲出，拼命扑打着马车上的火焰。
　　突然间，兽人们一齐发出山崩一样嗜血的狂吼，一个个捡起脚下的武器，向冒险者的方向跑去。它们身上的鳞甲在很大程度上妨碍了他们的奔跑速度，但是似乎能很好地提升兽人们的士气。

　　“那些臭哄哄的东西冲过来了！大家快作好准备！”乔注意到兽人们正在这声大吼中拼命冲上前来。
　　仿佛要为他的话做一个注脚，二十多名兽人出现在石墙端部，他们的手中都拿着复合长弓，箭头是一抹的幽绿，如同浸染着某种植物的液汁。
　　“Sanctuary.”维康尼亚迅速地完成了牧师在这种情况下的自我保护。
　　“拉弓！”兽人士官的咆哮响起，随即一团负能量就在他们中间暴发了：麦德凯特也注意到了这个威胁，于是她迅速向着那里丢去了一发DeathSpell，所爆发出来的负能量如同死神一样掠过战场，把所有的兽人射手的生命能量全部熄灭。

　　乔根本不理会来自背后的兽人弓箭手，他伸手拨出了两把巨大的双手巨剑，冷冷地盯着了另一侧的端头涌来的大批手持巨斧的兽人：“谁都别想踏前一步！”
　　不知道哪一方先开始了狂吼，一场血战拉开了帏幕。
　　兽人蜂涌而入，乔的巨剑呼啸着从上方一掠而下，一名兽人举斧一挡，双手巨剑却象根本不受阻碍似的切开了斧柄，接着切开了斧柄下方兽人的脑袋，顺势一转，他边上五英尺以内立刻便只剩下许多曾经是兽人的血肉残块；另一柄巨剑向离他十英尺的一名兽人直直捅去，那名兽人挥斧格开，却似格上了一堵墙壁，巨剑去向不改，紧接着乔手一抖，就把挂在刃上的尸体挥向了后面冲进来的兽人，两具骨头相撞发出的可怕骨裂声就算在混战中也听得格外清晰。就这样尸体不断地在乔身边堆积起来，甚至让人怀疑会不会堆到比这个巨人还高。
　　墙外又传来了兽人语的喝斥声，接着而来的，是一片的箭雨。这批平射的箭几乎都准确地命中了目标，但是巨人坚韧的皮肤却起到了第二护甲的作用，那些箭根本无力洞穿。乔象抹掉什么沾在身上的脏东西一样随手把这些扎在甲上的箭矢全部划拉到了地下。
　　这时一道黄光闪过，一只巨大的凶暴虎在这一瞬间扑到了乔面前，一口就咬向了乔的咽喉。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乔全力地将身体移开一英尺，让这一口落在了左肩。随着这一口之力，整只凶暴虎近六千磅的体重全部扑在了乔身上，四只爪子在乔的身体上留下了四条血痕。
　　乔大叫一声，全身肌肉似乎都鼓涨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都大了一圈。他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那只凶暴虎的后脑，五个手指缓缓掐进凶暴虎的头骨里，就这样慢慢把整只凶暴虎硬生生地从自已身上拉开。凶暴虎在半空中拼命挣扎着，它的爪子拼命抓扒着乔粗壮的手臂，后爪狠狠在乔的腿上抓耙。但这些反抗完全不起作用，只是使得那只捏着它的脑袋的大手捏的越来越紧。只一会儿的工夫，凶暴虎的脑壳再也禁不住乔所施加上去的怪力，在一阵响亮的骨裂声中。凶暴虎在半空中一阵不自然的抽搐后，就变成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尸体。乔大吼一声，左手抓起凶暴虎的后腿，用力一抡，把凶暴虎的尸体和几个被吓呆在原地的倒霉兽人一起丢出了墙外，嘭地一声摔在地上。变形破碎的脑壳中溅出的白色和红色的液体把尸体和周围的地面染得恶心无比。
　　外面的兽人似乎被这个可怕的情景吓坏了，他们一下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敢试图冲进来。值此空档，维康尼亚急忙举起了她的神符，把治疗法术加诸在乔的身上。


第十章

十



　　尽管兽人们失去了进攻的勇气，但并不代表冲突就停了下来。只是挑起冲突的双方对换了一个角色，被埋伏者变成了杀戳者。
　　乔大吼着冲进了迟疑的兽人堆中，他的剑势如同不可捉摸的风，当风从兽人身上掠过时，一具尸体就会带着几乎被一切为二的又长又深的伤口倒下，他的速度却象是黑夜中划过的闪电，唯一停顿的时刻便是一名兽人丢掉生命的瞬间；如同死神一样挥舞着那两柄巨大的剑的可怕存在让每一个兽人都失去了抵抗下去的勇气，他们丢下了所有能丢弃的东西，拚命向任何他们认为能逃得掉的方向奔跑。
　　“天哪，我一定是找了恶魔来拯救我的家园。”望着乔无可抵御的力量和如同狂风掠过草地一般地杀戳，躲在马车后的娜里亚心中不由地产生这样的惊叹。这时她听到身后另一个恶魔的抱怨声：“该死！这些生物怎么可能装备了透魔箭！”
　　麦德凯特愤怒地握着从自已腿上取出的那支箭，精巧的秘银箭头上还刻着细小的咒语，这种只能使用一次的箭能穿过一定的魔法防护，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武器。

　　“怎么样？几下就把他们打回去了。”兴奋不已的乔一屁股坐下，边向口中补充麦酒和面包，边向他的同伴建议到，“快点弄个法术，只要把我送到城堡的里面就行了。”
　　“我可以在墙上开个大洞，也可以给你加了飞行术，让你飞进去。不过你看到了没有，那些逃进城堡的兽人们开始摆弄城堡上方的投石机和床弩了。从正面上去，得有被那些东西轰击的准备。”麦德凯特似乎对乔的建议不以为然，“我准备的法术可以在远处清理掉那些投石机，但是对躲在那么窄的缝后面的床弩就没什么特别的效果了。”
　　“这种事好办啊。”维康尼亚对这样的小事居然会让大家一筹莫展感到惊讶不已。“你可以在乔身上施放隐形法术，那些兽人根本就没有机会了。”
　　此言一出，维康尼亚立刻就感觉到麦德凯特愤怒的目光正灼烧着她的肌肤，许久大家听到一个从牙缝中挤出的答案：“我不会隐形术！”
　　正在这时，大家都非常高兴地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避免了这个尴尬场面继续下去，娜里亚虽然还是不习惯与一堆强大的恶魔交谈，但是毕竟他们要进攻的是她祖传的城堡：“我知道城堡的秘道，就是我逃生时用的那条，可以直接带你们到城堡的仓库。”

　　娜里亚带着冒险者们，向着远离城堡的方向走进了一片小树林中。在分开毫无标记的一大片灌木丛后，一个黝黑的洞口露了出来。很明显的，这个洞口对一个隐逸巨人的通行来说有一定的困难。
　　“呼气，乔！只差一点就可以了！”负责引导乔的维康尼亚在洞底观察着乔钻进洞口，不时提醒着乔要注意的场面。
　　“你……说得……容易……我……快……喘……不过气……来了。”乔一面尽力呼出肺中的空气，一面气喘嘘嘘地一点点向下蹭。
　　终于他的脚有了站到地面上的感觉了，可问题是：“我没法往前走啊，这个通道只有我的胸口那么高！”
　　“这有什么，你趴下用手不就能过去了！”麦德凯特在上面等得有些着急了。
　　“不如这样，你先把我变小一点，到了里面再变回来？”
　　“我只准备了一个变形法术！变小了就变不回来了。”麦德凯特不耐烦地解释道：“反正你趴下就能爬过去了，男子汉就不要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了。”

　　地道虽然也用了大块的青石作了修整，但是密不通风的那股霉味和凉气始终闷得人心烦，地面上破损的石块缝中密密长满了青苔，一脚踩上去便会泌出冰凉的水滴。走不出几步，在巨大的乔的身体的阻挡下，透过间隙折射进来的光线已经暗得近似于无，娜里亚不得不靠手摸着地道壁向前走，维康尼亚毫不困难地紧跟其后。而在最后面爬行的乔伸出去探路的手同时被两只小手抓住，随即两只手的主人都发出了一声冷哼。
　　“再往前的通道就会黑得一丝光都没有，麦德凯特，我劝你还是现在就拉着乔的衣服跟在后面为好。”
　　“一丝光都没有有什么关系，象我这样高明的法师早就恒定了黑暗视力。倒是你，黯精灵，你最好能学着一个老练的冒险者那样保持安静。”
　　“象一个老练的冒险者那样的安静么？刚才是谁踩在青苔上，弄出的声响得简直能把墓穴中的死人吵得翻个身再睡下呢？”
　　“说到这个，我一直很好奇，号称能在地底无声潜行的黑暗精灵怎么会在地表总被一群农夫抓住捆成棕子。”
　　“哈，该不会是你被刚才那一跌摔怕了吧？毕竟你早就说过，对所有的男性都没有兴趣的。”
　　“胡说，我怎么可能是怕摔。我抓住乔，是为了让他能在黑暗中认清方向……”麦德凯特一边反驳着维康尼亚的话，一边又冷不防地踏上了一块又湿又滑的青苔，顿时失去了平衡。她竭力抓住乔的手，另一只手也死死扯住慌乱中抓到的一丛草皮，硬是没让自已摔倒，也没有叫出声来。
　　但是却有人代她惨叫出声来：“啊……”
　　原来她慌乱中抓到的那丛草皮，正是乔的头发。急促间一个人全身的重量挂上去，就算是巨人也忍不住惨叫起来：“天那，我宁可自已摸着墙壁向前爬。反正听着你们的声音，再深的通道也不可能走错。”
　　在维康尼亚的笑声中，一团明亮的光随着咒语出现在麦德凯特的手上：“哼，反正兽人不见得正在监视仓库，我弄点光出来，让大家都容易走一些！”

　　城堡内连窗户也没有的仓库，论阴暗并不比地道逊色多少。正如麦德凯特所说的那样，仓库的确无人看守。只不过到处都是整袋整袋的麻袋和一箱又一箱的货物，间或还有几排用来存放武器的架子，挤得本来就不宽敞的房间只留下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窄小通道。
　　据娜里亚的低声介绍，仓库出去，就是一楼的环形通道。通道的内侧就是领主处理事务用的大厅，而外侧除了现在正用来藏身的仓库外，就是仆人房间和厨房。到楼梯向上走，就是二楼，结构与一楼完全相似，无非内侧是领主的房间，外侧是卫兵房间和记录室而已；到楼梯向下走，就是一个地窖。这种构造只能说是实用，根本与艺术什么的扯不上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乔照例需要一份行动计划。
　　“轻轻地进去，尽可能不惊动别的地方，杀光我们见到的兽人。”维康尼亚是这种突袭战的专家。
　　娜里亚用完全与她身份不符的手艺和本来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贵族小姐身上的工具轻轻地打开了储藏间门上的锁，然后一行人尽可能地轻手轻脚走到了通道上。

　　处理事务的大厅中，正传出阵阵的凄厉惨叫，一群兽人正在进餐：它们把抓到的仆人或是卫兵捆在石头柱子上，刺出他们的血液来混入发酵过的蜂蜜，这种被兽人酷爱的被称为姆格酒的饮料的制作被放在最优先的地位，然后兽人用巨斧砍下食物的四肢或身体的一部分，就这样把生肉送进口中大嚼。沉醉在这片充满绝望的呼号声中的兽人，根本没机会察觉到已经潜到大厅外的冒险者们的声音。
　　一些机灵的兽人听到了厅门口传出的奇怪声调，但是只有够强壮或是够幸运的兽人才没有死在突然充斥整个大厅的毒雾之中。
　　求生的意志驱使着残存的兽人嗥叫着抡起任何能找到的东西冲向厅门，而厅门这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得严严实实：乔大喊着将一柄巨剑举过头顶，对着冲在第一位的兽人砍去。就在两人相交的一瞬间，那个兽人挥起了手中的一张充当餐桌的方桌用力格挡。巨剑切开了方桌，把这个兽人的脑袋削去了半个，随后甩出嵌在剑锋上的兽人尸体，把一个刚从毒雾中挣扎出来的兽人重新撞回了毒雾之中。另一柄巨剑向着右侧冲过来的兽人直刺过去，不料这个兽人悍不畏死，用力一跃撞向巨剑，用身体把剑死死卡住；后面的几个兽人一涌而上，拼命抱住这把巨剑。
　　“向后退！”维康尼亚大声叫道，一面举起圣徽，把一个公牛之力加到了乔的身上。
　　“不用教我怎么打架！”乔一面吼着，一面向后退去，串在他巨剑上的兽人堆堵住了窄小的门洞，让其他的兽人根本没机会扑上来拚命，然后挥起另一把巨剑，把这堆兽人彻底斩成了绿色和红色的肉块。

　　在一楼大厅展开的这场屠杀很快召来了城堡中的其他兽人。
　　从楼上和一楼其他的房间涌出的兽人从环形通道的另一边包抄了过来，本来处在最后方的娜里亚反而成了最前线。
　　出乎意料的，麦德凯特居然上前了一步，把娜里亚拉到后面。维康尼亚伸手抓住脖子上挂的莎尔的圣符，清晰地向夜之女神开始祈祷：“Blade Barrier.”
　　无数飞速旋转的刀片在一瞬间充斥了整条通道，就连两侧的石壁也被划得石屑纷飞。处在其中的兽人一个个都在惨叫声中被撕成了碎条，卷入旋转刀阵中。

　　从地牢中跑上来的援军仅仅只是一个兽人，他穿着精良的胸甲，手中拿着锋利的双头斧，从覆面式头盔的缝隙中，可以看出他的右眼似乎已经被挖掉了。他一面发生愤怒的吼声，一面跑向正堵着门杀戳着已经为数不多的兽人的乔。
　　“乔，该死的乔！复活的塔佐克这回要亲手把你解决掉！”
　　“塔佐克？”乔的手中巨剑挥舞不停，“就是那个帮助沙洛佛克做坏事的人么？”说着，乔一心二用地将左手巨剑刺出，将面前的一个兽人捅了个对穿，右手巨剑却呼啸地向冲过来的塔佐克头上斩了下去。
　　塔佐克大声怒吼，全身血脉贲张，全身的肌肉似乎都膨涨起来，连兽人通常弯着的腰也直了起来，挥起一斧砍向乔砍来的巨剑。
　　“铛“地一声巨响过后，火花四溅。塔佐克蹬蹬蹬连退三步；但乔心中所受的冲击远远大于塔佐克，这还是第一次，他全力的一剑竟不能将对手连武器带脑袋一起砍开。
　　塔佐克刚刚站定，立刻重新悍勇地冲了上来；里面残存的几个兽人眼见机不可失，一起奋力冲出。值此关键时刻，乔全力挥动左剑横掠，将面前的那几个兽人斩为两断；右手巨剑斜斜侧引，想把塔佐克的一击拨到外侧。
　　只听得“铛”地一声大响过后，乔的右手一麻，由于全部的力量都用在了左手这一记横斩上，右手的巨剑竟被塔佐克的一记冲刺打得飞了出去。
　　塔佐克高声大笑声中，反手一斧再度借助腰部旋转之力全力横斩过来。乔立刻双手握住了左手的巨剑，用力挡下了这一击。
　　“铛”地一声过后，斧剑第三次相击。
　　这一击的结果平分秋色，两人都忍不住一晃，向后退开一步。
　　两个人同时大叫一声，随即又踏前一步，双手高举武器，全力向对手的头上斩去。
　　斧剑第四次相击。
　　塔佐克再退五步，一口鲜血无法扼制地从口中喷出；乔的巨剑前半截飞上了半空，他手中只剩下了半截巨剑。
　　“就算你的力气超过我，”塔佐克歪头躲过乔丢出的手中半截巨剑，重新踏步上前，“但我的武器是强有力的主人赋于的，不是你手中那种便宜货能够抵挡的！”

　　乔后退几步，捡起被打飞的右手巨剑，然后双手持剑，稳稳站立，轻蔑地勾了勾手指，示意塔佐克过来。
　　塔佐克挥着双头斧咆哮着冲了上来，迎接他的是乔借助双手巨剑在长度上的优势发出的一记直刺。
　　塔佐克猛地右脚跺地，身体向右侧闪一步让过了这一击，反而冲进了乔的巨剑难以施展的内圈。
　　这大占优势的一跃，完全落入了乔的圈套之中。只见他早有预谋地飞起一腿，正中已经闪了一闪变化已尽新力未生的塔佐克腰间，顿时一脚把这名半兽人踢倒在地。接着踏步上前，巨剑下掠，从倒下的塔佐克的肋下斜斜上砍。
　　万般无奈之中，塔佐克只得尽力挥动双头斧，用宽大的斧端撞开乔全力挥来的巨剑。只靠双手的力气，他实在无法与乔全身的力量相抗，斧剑第五次相交之下，双头斧脱手飞开。
　　乔发出胜利的吼声，圈转巨剑便向地上的塔佐克刺去。
　　“叮”地一声，塔佐克翻身滚开，巨剑扎入青石地面之中。
　　乔伸手拨出巨剑，塔佐克已经在这一瞬间曲身跃起，张口将一团充满胃酸的唾液喷到乔的双眼之中。眼睛传来的巨痛让乔不由地大声咆哮，巨剑失去章法地猛砍乱砍一气。
　　“圈套之中要再加上一个圈套！”塔佐克捡起双头斧，轻蔑地说道。
　　乔闻声全力砍去一剑，剑刃在砍中故意蹲着的塔佐克之前，便猛然折断在塔佐克刻意选择的房屋的巨石门梁之上。
　　塔佐克得意地站起，挥起双头斧就仔细对准巨人毫无防护的脖子，准备给乔来一个致命一击。正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声音，这个低低的声音在一瞬间充满了他的脑海，甚至盖掉了周围全部的声响，随后吞没他的就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和……宁静。
　　“Finger of Death.”


第十一章（ ０５年９月２０日更新）
  

XI


　　用清水仔细地清洗了眼睛之后，乔终于能睁开有些红肿的眼睛，重新看到周围的一切；维康尼亚捡回乔的两把双手巨剑，用圣徽轻轻如擦拭一般抚过剑刃：“Make Whole.”
　　巨剑上的断裂如同奇迹一般地消失了，整把剑光亮如新。
　　麦德凯特一言不发，转身向二楼走去。
　　乔接过维康尼亚修复的巨剑，几步就超过了麦德凯特，冲上了二楼：“决一死战吧！你们这些……”
　　巨人的吼叫终止在自已的口中，整个地楼走廊上到处或坐或站地布满了衣衫褴褛的女性兽人，还有更多的兽人小孩正在争夺着成年兽人口中剩下的一块腐肉，所有的这些兽人手中都看不到武器，在他们眼中，正架在火堆上煮着的腐肉汤远比大声发出死亡威胁的巨人更为重要。
　　“我们该怎么办？”巨人嘶哑着嗓子询问走到二楼的红袍法师。

　　红袍法师的手轻轻地在空中划过，轻轻地呤唱着咒文：“Cloud Kill”。
　　一团昏暗浑浊的黄绿色浓雾弥漫了整个过道，笼罩在雾中的兽人们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便从此再无声息。
　　“你想做什么，麦德凯特！他们，他们只是一些平民。”巨人对同伴的作法大吃一惊地问道。
　　“只要八年时间，这群兽人就能恢复元气，再次去侵略其他土地。”麦德凯特冷酷地说明道，“你想做什么？支持他们继续这样做？”
　　“既然攻击失败，他们就应该接受这个后果。”维康尼亚在后面补充道，“这难道不是地面地底通用的法则么？”
　　乔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麦德凯特再度完成了另一个法术：“Gust of Wind。”
　　城堡的通道中突忽其来地产生了一阵强风，把那团黄绿色的迷雾迅速地向一片黑暗的通道深处推去。一片昏暗中，间或几阵越来越轻的尖叫传来，然后又截然中止。
　　望着转身下楼的乔，麦德凯特的口中轻轻地说道：“毕竟，有太多的事不是我们有能力改变的啊，就算是神也是一样。”

　　刚回到一楼的冒险者们立刻被紧张的娜里亚拦住了：“楼上有俘虏吗？你们发现了什么人吗？”
　　“不会有什么俘虏了，娜里亚小姐，这些兽人是以人肉为食的。”红袍法师平静地打破了她的希望。
　　“不……我们快点去地窖，还有地窖，他们一定都在下面……”说着，娜里亚带头跑下了楼梯。

　　“这个地窖真是奇怪。”维康尼亚故意发出了感慨，“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要在地窖中放上那么多的囚笼……一般我们只会在地牢中见到这些设备啊。”
　　娜里亚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更奇怪的是，这个地窖的一大半居然是从岩石中熔化造成的，”麦德凯特轻轻抚过被高温熔化又凝结的岩壁，光滑干燥的表面似乎还在述说着铸造时的情形，“我想，那个半兽人口中的强有力的主人，一定喜欢大排场啊。”
　　巨大的地窖深处，有着一丝光亮，似乎是从地表透下来的光线，还隐约地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在这片光亮之中，居然是成堆的金币和宝石，正散发着绚丽的光芒。
　　“看不出阿尼斯家族喜欢这样收藏他们的财宝啊。”乔发出由衷的感叹，“这里简直能比得上国王的宝库。”
　　“是啊，也和进入国王的宝库一样的有趣和危险。”一面喝下维康尼亚分发过来的抗火药水，麦德凯特一面回答乔的话语。

　　随着一块金币被当成了探路的石头落在那堆宝藏上之后，那堆金币就如同浪花一样流向两边，然后像火山一样爆炸。随着四散飞舞的财宝，一头足有四十英尺高的红色巨龙从财宝堆中出现。袅袅的白烟正从他的鼻孔中飘出，鲜红的双眼映着全身火焰般鲜红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光，就像是燃烧的火焰一样。
　　伴随着一阵浓浓的硫磺味，半空中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就象是一阵闷雷滚过。
　　“那么，在一个平静的午后，”红龙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有四只老鼠闯进了我的家。连扇门都看不好，塔佐克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呃……”
　　红龙突然有点吃惊的盯住了乔，似乎在辩认着什么。越来越凶恶的眼神让人觉得他会突然一口将乔吞下去，终于那种如同远方传来的低沉的雷鸣声再度轰然响起：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乔啊，我可爱的葛立安的儿子！今天你终于和令尊的老友见面了。你可敬的父亲送给我一样东西，让我一直在找机会还给他。可惜他死了，人的寿命总是短得象是风中的蜡烛似的。但是你还活着，所以我想，你不会介意我把它还给你，我老友心爱的儿子吧？来，上前一步，代替你那下贱的杂种父亲，来领取伟大的费尔克拉格的恩赐吧。”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红龙身上冒了出来，娜里亚吓得掉头就跑。
　　“来吧，邪恶的家伙！”说罢，乔大步向前，“过来试试啊，你这个大蜥蜴！”

　　趁着龙的注意力全放在乔的身上，麦德凯特冷不防就发动了奇袭：“Finger of Death.”
　　红袍专精的法术一向能产生远远超过普通法师的效力，尽管是巨龙，他的肉体也没有可能抵抗这种强力的死亡法术。
　　但是这一次，致死的能量还未触及巨龙的身体，便被包围着巨龙的防死结界吸收掉了，这个法术居然没能对巨龙造成任何影响。紧接着，在巨龙长长地一次吸气之后，一片锥形火焰掠过天空，地洞中的一切事物都笼罩进了这团火焰之中，墙壁上的火把立刻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烧了起来，空气中充满了硫磺味的灼热痛楚。费尔克拉格随即俯身而下，红色的利爪挥向已经变成焦炭仍然挺立在他前面的乔。
　　“Fiendform.”红袍秘传的另一个法术在刻不容缓的时候完成，麦德凯特的身体在一瞬间燃起了熊熊火焰，变成火元素的红袍法师轻轻地飘浮起来。接着龙息呼啸着、噼里啪啦地作响着，从她的身体中间流过，就象水从湖中流过一样，丝毫没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就在爪子触及乔的一瞬间，那团焦炭突然动了：努力把握住发抖的双手，巨人闪到红龙的身边，用尽全力挥起手中的巨剑，击碎了费尔克拉格厚厚的红色鳞片，在他的肋部造成一条长长的伤口。强烈的痛楚令得费尔克拉格几乎疯狂，龙在剧痛中退缩了。鳞片帮助它抵挡了这一击的大部分威力，但是费尔克拉格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人类竟有如此的力量，它绝对不愿意让它的身体再承受这样的第二次的攻击。于是它一扭身，巨尾象长鞭一样横扫出去，愤怒状态下的龙所爆发出来的力量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乔一下象个布娃娃一样被抛飞了出去。巨尾在这一击之下余力未消，足足划出了一个三十英尺的半园，连带着把其他两名冒险者一起扇飞了开去，最终停止在与另一侧洞壁的猛烈撞击上。整个坑洞剧烈地摇晃着，就连费尔克拉格自已都被这股力用过头的力量扭得转了小半个圈，顿时失去了对身体的平衡控制，斜斜地撞在了地上。

　　一支粗大的红色尾巴便是麦德凯特眼前掠过的最后景象，那条尾巴狠狠给了她一击，似乎就在一瞬间就让她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在这一瞬间她感到天旋地转，满眼只有金星乱飘，就连意识都有些丧失。
　　要恢复控制！魔法的力量流遍她的全身，所有的四散飘飞的火焰在空中重新凝集在一起，火焰在空中流畅地勾出复杂的符文，咒语从元素的口中流出：“Spellstrike.”
　　一道橙色的射线掠过空气，准确地射中了红色的巨龙，但是巨龙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

　　飞出去的巨人飞快地站了起来，大步冲向失去平衡倒地的巨龙。正当他就要冲到巨龙身边时，红龙粗壮的后腿用力一蹬，很难想象到如此巨大的身躯竟能如此轻盈地跳起来；但对被轰隆落下的巨龙压到身体下面的乔来说，可就一点也与轻盈扯不上什么关系了。
　　红龙咆哮着用牙咬，用双翼拍，用爪子撕打，用尾巴抽击，似乎想要把身下压着的巨人撕成碎片；那个巨人挣扎着用双手巨剑还击，在费尔克拉格腹部留下无数鳞片破碎的伤口。当乔第一次将巨剑真正砍进龙因为鳞片碎裂而坦露出来的肌肤时，大量龙血喷洒到他身边的地上，更使得巨人再次燃起了胜利的希望。但是红龙强韧的生命力明显占据了上风，它的攻击有力得多，频率也更快得多，很快地，战况就变得清楚无比，巨人的反抗很快就变成了轻微的骚扰。

　　根本不理会同伴的生死，红袍法师取出一颗纯净的钻石，轻轻念动咒语：“Spell Trigger.”
　　从钻石的中心一瞬间爆发出四道黑色的射线，全部命中了红色的巨龙那庞大的身躯。巨龙立刻感到了冰冷在一瞬间包围了它，似乎它的生命力正在飞速地流失在这些黑色射线中。
　　直到此刻，红龙才意识到它被以往的愤怒蒙住了眼睛，这个化成火元素的红袍法师才是它真正要优先解决的敌人。就在有了这个认知的下一刻，巨龙呼啸地冲到了麦德凯特身边，牙爪尽出，打得法师的身体石屑四溅，犹如置身于可怕风暴中的一叶扁舟。
　　集中注意力，不要被任何攻击和变化分心！红袍的刻苦训练此时发挥了关键的作用，只见被打得向一侧飞去的法师将手一抬，“Ray of Enfeeblement.”
　　巨龙的攻击停止在他的利爪居然不能击穿红袍法师表面坚固的如同白色花岗岩般的皮肤之时，“不！”现在费尔克拉格不由地想起飞上天空撤退，但它也知道这已经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奢望了。
　　法师最后的咒语响起：“Vampiric Touch.”
　　一只布满黑气的手拂过巨龙的一个脚趾，费尔克拉格轰然倒地。
　　“死不瞑目吧，你这只骄傲自大的笨蜥蜴。”红袍法师变回正常的人类形态，消耗掉几乎所有高阶法术的她脸色惨白地气喘不已，“乔，维康尼亚，要是你们还没死，就吱个声吧。”

　　良久，黑暗精灵慢慢从地上坐起，浑身的焦黑中，唯有手中高举的圣徽依旧闪闪发光。圣徽轻抚过身体，焦黑立刻脱落，水泡马上消失，露出底下娇嫩的肌肤：“该死的蜥蜴，它的喷吐怎么这么厉害！连抗火药水都根本不行。”
　　“你的骨头还真是象麻杆一样的脆弱啊，居然连我这个法师都不如。”麦德凯特故做轻松地评价着，不过中气明显不足。
　　“哦，是吗？别忘了你还需要谁给你治伤？如果不是因为你还有点用，很快你就会亲自体验到，什么叫做易碎的花瓶。”白发的精灵不依不饶地微笑着。
　　“哼！即使我现在这样坐着，我也能够轻易夺走你的性命。黯精灵，永远不要小看红袍法师的威力，在任何时候，我们都留着最后一手。”
　　“当然当然，要是你能站起来走一走的话，我就会听从你的建议。”精灵继续微笑着，“不过现在，我得先救乔。”
　　“希望他不是被龙的尸体压在下面了，否则的话，把这里所有的人都叫上，也别想拉他出来了。”红袍法师也非常高兴能转换个话题，去让别人操心。

第十二章



　　“哼，看来这头红龙根本没有品味嘛。”检查着红龙的宝藏，麦德凯特不满地说。
　　红龙主要的宝藏都是金币和一些大大小小的宝石，而麦德凯特明显更想得到强力的魔法物品，她无聊似地踢了踢这堆宝藏，发现了自已的脚下居然显露出了一把黑色的精金剑柄，很技巧地雕成了一个狮头的形状。这项精巧的手艺引起了麦德凯特的注意，她弯下腰，轻轻地在剑柄附近施放了一个最简单的戏法：“Detect Magic.”
　　魔法灵光很快出现在在剑的周围，那是一团中等强度的粉红色光芒，在这团光芒的周围，还淡淡点缀着一小团一小团的橙色光晕。
　　麦德凯特伸手抓住剑柄，用力把剑从金币堆中抽了出来。这是一柄巨大的双手巨剑，对她纤细的手臂来说，几乎重得无法负担。
　　“乔！这把剑归你了。”麦德凯特大声对着正在埋头剥制龙皮的巨人叫道，“下次别再被这种水平的对手嘲笑。”
　　“说到嘲笑，”正在宝藏堆的另一侧翻找的黑暗精灵抬起了头，“你不是一位法师么？点化一把魔法剑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才对啊。”
　　“哼，”麦德凯特明显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在我们拖雷，制造魔法武器是下等法师做的事，身为高贵的红袍法师的我，才不会自贬身份。”
　　“我是不是该把这句话理解为你根本就不会制造魔法武器呢，高贵的红袍法师？”

　　战斗终于在黄昏时分拉下了帏幕，冒险者们成功地收复了城堡，所有在城堡中没能逃出去的仆人或是卫兵，全都被兽人生吃了或是做成了肉汤，这里面，也包括了娜里亚的父亲。
　　“我们很抱歉，娜里亚，没能救出你的父亲。”乔再一次被推出来履行身为队长的义务。
　　“不，你们已经做得比我希望得还要好了……乔，我会支付你要求的佣金的。”
　　“龙的宝藏既然已经归了我们，我想，你不用再支付什么报酬了。你的城堡也损坏了很多，要化钱的地方也有很多……”乔并不想趁火打劫，毕竟他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去找爱蒙了。
　　“等一下，乔！”维康尼亚出言反对，“就用阿尼斯公爵的遗物，这柄岁月链枷作为报酬吧。我想娜里亚小姐一定也不愿意睹物思人徒增伤心，而我正好需要一柄链枷作武器。”
　　正在这时，麦德凯特走上前来，认真地提出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顿时把娜里亚的注意力从祖传的链枷上吸引开了。
　　“事实上，娜里亚，你今后准备怎么做？要知道，这块领地的领主是你的父亲，如今他，呃……去了，你们家族没有男性成员可以继承这个领主的位置，因此根据分封时的契约书，六人议会有权收回没有了男性继承人无法履行契约义务的领地以及……阿尼斯公爵的称号。”
　　“你是说，他们会拿走一切？”
　　“是的，你可以研究一下安姆的法律，看看这种案例都是如何判决的。除非呢……”
　　“除非什么？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护这片领地不被抢走？”
　　“除非你把这块领地分封给乔。只需要准备一份誓约书，让乔向你，唯一的前领主的直系子孙，宣誓效忠。这一套仪式完成后，名义上领主就是乔了，这样就可以确保六人议会无权收回领地。放心，在誓约书中可以写清楚，乔只需要做一些仪式的东西，具体的管理他可以再委托给任何一个人，比如一名女士，来管理。”
　　“能够带领这个地方避过问题，是我的荣幸。”乔突然学着贵族的派头说了这句话。
　　“太好了！现在他们不能强迫我搬出去了。现在，我正式把德.阿尼斯家族的领土分封给你，我的领主大人。我们需要通知一下帝国礼仪司来进行一下例行公事。还有就是我会呆在城堡里治理城堡每日的大小琐事，并且代你征收租税，每个月你可以获得五百枚金币的盈余，也就是你的报酬。”娜里亚似乎松了一口气，接受了这个合情合理的好建议。

　　看着一幕幕典礼按程序完美地进行，红袍法师心中高兴地盘算着：对，这就是我想要的状况。阿尼斯家族的领地名义上已经在一个冒险者手中，那么只要用他的印章和他的笔迹，拖雷就可以在阿斯卡特拉城行使阿尼斯公爵的权利。也许在合适的情况下让直系的小姐消失更好？
　　还是不要做过多的事吧。红袍法师一面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效忠仪式上，一面暗暗地提醒自已：一厢情愿的算无遗策是最容易出意外的，因势诱导才是成功之道。

　　在乔和维康尼亚在娜里亚的招待下享受一次真正的符合领主身份的贵族式晚餐时，麦德凯特却以她不需要吃任何东西为由躲去了房间继续研究那本冥界卷轴。乔不由地第一次对这个神秘莫测的红袍法师产生了好奇之心。
　　躲在远远的地方暗自猜疑不是乔的风格，他行事就如同他的剑术一样，勇往直前。因此他在晚餐后便去了麦德凯特的房间，不过这一次，他记得了敲门。
　　“进来，门没有锁。”房间里传来了法师冷冷的声音。
　　在房间的一堵墙上，多了张挂毯和挂毯中心的一扇门。乔可以确定这扇门后的房间应该已经大得超出了城堡城墙的边界，
　　整个新增的房间被数十颗稳定地悬浮在半空中的珠子所发出的稳定而明亮的白光照得明亮无比。一张巨大的大理石桌占据了整个房间的靠门部分，其他地方则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由底到顶的高大书架，书架大多还是空的，只有一小部分书架摆满了一些蓝色硬质封皮的大开本笔记，封皮上除了铭刻着他看不懂的咒文外，还仔细地用金属包覆着每个书角。一支羽毛笔正稳稳悬空在一整张足有一英尺宽，二英尺高的光滑洁白的羊皮纸上直立着滑行，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挥动它一样，一串串清晰的黑色字迹从羽毛笔尖下流泻而出。
　　那支奇异的羽毛笔飞快地写完了一整张羊皮纸，接着一个无形的仆从轻轻揭起了这张纸，将它摆在桌面上一叠同样写满字的羊皮纸上。然后那支笔便继续在下一张羊皮纸上流畅地写下去。
　　“请等一下，我的工作就要告一段落了。”红袍法师低头看着冥界卷轴，继续读出了一堆乔根本听不懂的公式和文字作为结语。

　　终于，羽毛笔停在了一张未写完的羊皮纸上，微微地颤动着。隐形的仆从取下了这张羊皮纸，摆进了那叠羊皮纸的最上方。然后一个蓝色的硬质封皮从桌子上翻了过来压好，很快乔在书架上见过的那种大开本笔记又多了一本。
　　麦德凯特拿起笔记，飞快地划上去了几个符咒，然后轻轻呤唱起了咒文，那些画上去的符咒随着咒语声开始慢慢地发光，一直到咒语完成，光芒才慢慢凝结成银色的线条，如同铭刻在书皮上一般。
　　红袍法师站起身，把手中刚完成的笔记放进书架上，然后才走出了这个房间，回到阿尼斯公爵城堡的房间所装备的壁炉前的椅子上坐下，面对着手足无措的乔。“正好，我正需要去找你，乔。我需要你翻开新的一页。”
　　乔伸手接过冥界卷轴，翻开了新的一页，然后又机械地把书递还给麦德凯特。似乎这个场景对他的刺激有些太大，因此乔问了一个他直觉中所发现的问题：“呃，你做了一些什么？看上去，就在这几天时间里，你好象一下老了好几年的光景。”
　　“把冥界卷轴上的资料和对此的研究心得转录到我的藏书中，这都非常需要时间，而我不可能等上现实中的几年。”麦德凯特回答道：“说真的，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呃，我只是想说，你和我听说的红袍法师不一样，”乔很认真地说道，“你不但帮助了奴隶，还消灭了贩奴集团，拯救了一个城堡，帮助了娜里亚保住了她的家族，甚至还消灭了一条恶龙，而且，你还没有拿那些钱，全部都送给了我去救爱蒙。我只是想向你说出你应得的感谢。”
　　“不要光看事物的外表就下结论，乔。”麦德凯特不以为然地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打算做一个好人……嗯？你说你急需的两万金币是为了找爱蒙？”
　　“是的，爱蒙被斗篷法师抓走了，我需要这笔钱来寻找她的下落。”
　　“斗篷法师？那么你说的那位爱蒙是没有办理许可证就在城里施法了？”
　　“我们并不知道有这个规定！而且这也不是爱蒙的错。”
　　“嗯，那么两万金币是赎金还是罚款？”
　　“都不是，有一个人声称能找到爱蒙的下落，但是需要两万金币的报酬……”
　　“就为了这点事你就准备付两万金币？只要一个预言术，这种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
　　“啊，对啊，你是一名法师，你一定也有办法，对么？”
　　红袍法师并没有很快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心中飞快地计算了一下得失：“看来我需要早一点休息，好准备明天的预言法术。如果我找到了爱蒙的下落，乔，我需要从你这拿走一件东西作为回报。”
　　“一件东西？当然可以！呃，那样的话，我就出去了，你可要早点休息快点准备啊。”
　　随着乔退出了房间，麦德凯特关上了门，然后说出一个短语：“Woeshid Tutyde.”挂毯上的门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挂在墙壁上的挂毯开始慢慢地缩小，并且开始卷曲了起来。最终变成了一小团普普通通筒得密密实实的布卷，可以很方便地插进旅行背包的任何一只小口袋。

　　乔刚回到自已的房间，打开门，就发现里面的情形不对：他的床上现在正睡着一个人。
　　“是谁！”巨人反手握住了背上双手巨剑的剑柄。
　　“不要那么紧张，乔，别学那些瑞为尔的大惊小怪。”维康尼亚从乔的床上站了起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跟你一起旅行倒不坏，虽然你是一个低贱的男性。”
　　她伸出手，示意发呆的乔走近床铺。
　　“呃，维康尼亚，我以为这是我的房间……肯定是我走错门了。”
　　“你没走错门，乔，过来呀，就算是卓尔精灵，食谱上也没有巨人这一项。”维康尼亚等着涨红了脸的巨人慢慢地走到了她身边，“你的强壮是如此地令人面红心跳，乔。”她轻柔地扭动着腰肢，让身上的衣服自然褪下：“你觉得维康妮亚如何，嗯？你觉得她漆黑光滑的皮肤性感吗？她的美貌是否激起你的渴望？”
　　“呃，我想说……我，我不知道。”
　　“这样说一个女士是很不礼貌的，乔，你至少得说句赞美之词吧。”维康尼亚轻轻靠在乔的胸前，把一只小手伸进了他的衣服中，“你的心跳动得是如此的骄傲与强壮，你的宝贝充满了燃烧的欲望与渴求。来吧，让我们放松一下，在体验了美妙的黑暗精灵的肉体艺术之后，你会感觉比所有的时候都更自信更强壮。”
　　“呃，维康妮亚……在这种光线下，你的眼睛呈现美丽的深红色，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件事？”
　　“这个回答比刚才要好多了，来吧，让我来好好教教你，该如何取悦一位女士。”

第十三章




XIII


　　“Discern Location.”
　　冗长复杂的法术足足化了麦德凯特十分钟的时间才施放完成，这是已知的最强找寻物品的咒文，就算是防探知或防侦测法术的防护，也丝毫起不了任何的阻挠作用。除了诸神的力量，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这道法术的搜索。
　　但是这道法术还是失败了，爱蒙的下落竟然如此的深不可测。

　　“酷！乔，你现在一定有钱了，对吧？”
　　铜寇酒吧的旅馆号称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但是乔的房门还是被盖兰.贝尔给敲开了。从门缝中望去，一丝不挂的维康尼亚如同满足的猫一样俯卧在床上慵懒地伸展着她纤细的腰肢。望着这个情景，盖兰不由地喉头一阵发干。
　　把盖兰拉进屋中的乔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伸手从墙壁的勾子上摘下一张毯子，丢过去盖在了维康尼亚的身上。
　　受惊的维康尼亚一下从模模糊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一下从床上跃起，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战斗。转眼间她注意到发呆地张着嘴的盖兰和身上的毯子，伸出一只手指指向倒霉的盗贼：“盲！”
　　强大的真言术一瞬间便让盖兰失去了他的视力，也让他的恐惧变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大叫。但是很快他就挨了来自黑暗中不知何处的重重一击，倒在了地上，安静了下来。
　　“让我和这个瑞为尔好好谈谈吧。”维康尼亚温柔地挽起乔的胳膊，坚定得不允拒绝地把乔送出门外，“去楼下喝点饮料，乔，我一会就下来找你。”

　　乔只得下了楼，向新任的老板韩达克要了一杯麦酒坐了下来。还没等他喝完这一杯，维康尼亚已经衣着整齐地下了楼，轻轻地坐在了他的桌前。
　　“那个人叫盖兰.贝尔，他是一位为影贼公会跑腿的小角色，他来是想告诉你，影贼们同意把价格降到一万五千金币。这是因为影贼正在和城里新兴的一伙对手战斗，而且形势不妙，急需现钱。这些影贼们已经找到了一条船可以送我们去禁魔监狱。我们可以拿着这个标志去镀金玫瑰酒家找雷诺尔.血头，影贼的一个大头目，向他付钱搭船。”维康尼亚一口气说到这，把手中一片小小的布状标志放在了桌上。
　　“我们马上去，维康尼亚，尽快救出我妹妹对我很重要。”乔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呃，那个盖兰.贝尔呢？”
　　“他的尸体在一只凶暴炼狱狼的肚子里，现在那头狼已经回去了。”
　　“……”
　　“那么，我们去叫麦德凯特赶快出发吧。”

　　雷诺尔.血头非常随意地示意手下一名盗贼接过了乔递上的三十个装满金币的小钱袋，懒洋洋地对着乔开了口：“听说你是一个最擅长为人解决难题的佣兵，整个阿斯卡特拉城都在传述你解决的那些问题。你甚至还为自已弄到了一座城堡，对吧？我什么都知道。我也有一件烦心的事想要你去解决，就是有关于我的副手，麦瓦。”
　　乔静静地听着血头的话，然而无趣地在雷诺尔身上游移的目光暴露出他对血头这个建议并没有什么兴趣。毕竟他拼命工作，只是为了准备这一笔钱；麦德凯特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穿着一身红袍的她刚刚放弃了第三个魔法派系，据说是为了掌握某种强大的力量或是某个强力的职业，总之是一付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神秘样；维康尼亚高傲的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没有人知道此时她的内心在想些什么，也许只有一个人例外。
　　乔的目光停在了血头脚下的靴子上，然后就呆在那里再也离不开了。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双不可多得的神器：普通的加速靴一天只能让人保持一分钟的加速状态，但这双被称为神器的靴子，据说是从商业之神沃金脚上换下来的，能让穿着他的人时刻保持着加速状态。但要是血头那么容易对付，这双靴子早就换了八十九次手了，而这双靴子从未易手过的理由就是，阿卡尼斯.迦斯，传说中一直隐藏在雷诺尔.血头的影子中的影舞者。
　　乔并没有兴趣动手，尽管这双鞋子能极大地提升他的格斗能力，但是此刻他并不想节外生枝。他只是在血头说完话的时候，淡淡地回绝了血头的要求：“我现在最急迫想要做的事就是找到禁魔监狱，请尽快为我安排。”
　　“既然你知道了我对麦瓦的看法，又不愿意为我做事……”雷诺尔意味深长地说着，“那么我就不得不做一些保护我自已安全所必须的小工作了。”他身边的六名盗贼随着他的故意慢慢拖长的话音发出了低低的冷笑声。
　　就在这一瞬间，七道黑光随着一句低呤，在维康尼亚举起的圣徽上激射而出，分别射向六名盗贼和正前方的雷诺尔.血头。那六名盗贼似乎只来得及痛哼了一声，便呆在了原处。与维康尼亚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是，乔飞快地拨出两把双手巨剑，交叉相向挥出，剑锋到处宛如铁骑冲阵，一转眼已经把六名被定住的盗贼分成了十二截，余势不减地双双斩向血头的两肋。
　　随着剑刃见血，一个奇怪的声音突然高叫起来：“这真是太久没能品尝到的鲜血的甘美味了！咯咯咯咯，为了记念我从长眠中醒来，快快地挥剑吧！这里一定有好多的东西可以杀！”声音中充满了杀戳的乐趣。

　　眼见暂时失神的血头就要在乔的双剑夹击之下变成三段。
　　突然间，血头的影子奇异地舞动起来，一柄漆黑的短剑从影子中成形，在刻不容缓之间，直立在血头咽喉前，叮叮两声火花四溅，影子先先荡开了右手巨剑的斩击，然后才接着又硬格住了左手巨剑的猛击。
　　紧接着，一双手臂从影子中浮起，一个身体在影子中扭动，转眼之间，雷诺尔.血头的影子，化成了一名手持短剑的黑色刺客，阿卡尼斯.迦斯。
　　此时，六名被砍成两截的盗贼碎块才扑通扑通地从半空中落下下，鲜鱼直喷。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瞬间的速度，黑色短剑象蛇一样弹出，直刺目标。乔挥动那柄正在大声激励他作战的巨剑，一剑向下砍去，气势直如将这天地一分为二。只是巨剑刚刚挥出，黑色短剑已经越过了剑锋所及的范围。乔转过另一柄巨剑，挥动剑柄处用来平衡配重的柄上铁球，用力向对手的脑袋砸去，只消砸中，以剑的重量加上乔的巨力，轻易就能让一个最顽固的矮人脑袋变成脆弱的鸡蛋。只是剑柄刚圈转，便已落在黑色人影的背后。
　　大惊之下，乔大步直退，无论背后是桌椅烛台，一概奋力撞倒。但那一抹黑暗中寒光，依旧笔直地紧随他的咽喉而去。
　　“住手！”
　　一声清脆的断喝，鬼魅的身影还原为黑衣的刺客，那抹寒光就此停在了乔的咽喉之上，剑尖所向，竟已经暴起了淡淡红痕。黑暗精灵胜利地站在血头的身边，黑色的火焰围绕着她的手，而这只手，正放在血头的脖子上。
　　血头竟似已被吓呆，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黑衣的刺客似乎发出一声轻笑，向后掠回的身影依旧那么地迅捷如电。只是这时，他的目标附近突然间被一团黑暗所笼罩。
　　影舞者的目光能刺穿一切黑暗，黑暗是他们的盟友，而非妨碍。毫无停滞地，黑色的身影投入了黑色的光团。
　　但是这一次，无尽的黑暗竟然无法看穿。
　　刺客停下，短剑化成黑暗中无数的寒光，刺向各个方向，宛如一朵骤然盛开的花瓣。毫不停顿地，刺客手中化出一朵接一朵的花瓣盛开在黑暗之中，他的体能，竟然也似无穷无尽。
　　只是在这时，他听到不远之处，短剑所及范围之外，一声低低的轻喝：“夺法！”
　　花瓣消失，就如同开放那么短暂；黑光散去，刺客正一丝丝地重新熔为影子。最终，除了血头和他身侧的影子外，再无一物。
　　黑暗精灵学着血头刚才的口吻，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你知道了我对你的看法，我又不愿意为你做事，那么我就不得不做一些小工作，好保护我自已安全了。”说罢，手中从阿尼斯家族藏宝库中得来的岁月链枷一挥而下，将胖胖的脑袋变得扁了许多。

　　警报声起。
　　无数影贼从地上、墙上、天花板上探出目光，看着三个从雷诺尔.血头房间走出来的年青男女。男的巨人手中挥着比普通人个子还长的两柄双手巨剑，脚上赫然穿着血头从不离身的那双加速靴，其中一柄双手巨剑还在大声地为它刚才的杀戳叫好不已；女的黑肤白发，正是传闻中凶残的黑暗精灵，一手拎着一柄还带着血迹的三头链枷；走在最后的是一位穿着血红色长袍的法师，手上却没拿着法杖，只是非常外行地握着一柄纯黑的短剑，一付出神的样子。
　　突袭的机会！离法师靠得近的四名影贼一跃而上。
　　那个法师丝毫不理会扑上前来的影贼，只管继续在出神地想着什么。从她身边的影子中一柄短剑伸出，随即化成化成无数的寒光，稍纵即逝，扑上前去的四名影贼全部倒地。接着，影子站起，化成一个影贼们熟悉不已的黑衣刺客。
　　阿卡尼斯.迦斯！

　　“停手！”
　　能在这种当口让双方停手的人并不多，但这一个绝对是能做到的人里其中的一位：艾朗.林维尔，影贼公会传说中的会长，“三位来此，就是为了谋杀血头？”

第十四章

　　又是一个乌云满天的黑夜，就连星光都淡不可见。
　　就在码头上，一名头戴船长帽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正在热情地与一名上身只穿了件雪白的衬衫，直到她的腰节处都不扣钮扣的女士进行交流。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的还有一个巨人和两名分别裹在红色长袍和黑色长袍下的女士，他们一起等待谈判的结果。
　　“每张船票是二千枚金币，先生们女士们。会去那个鬼岛的船只有这一艘，你们会发现这个价格非常的物超所值。毫无疑问，这位塔莎女士能为我的人格作一个见证。”
　　“呃，这位是赛蒙.哈瓦里安，他是这艘船的船长。关于只有这一艘船敢去那个岛的话是真的，不过，我可不敢为这位船长的人格，作出什么见证。”
　　“哦，塔莎女士，你说起我们关系的时候，说得好像我很对不起你的样子。我真心希望您不是这么想。”
　　“那么告诉我们，这一趟你的船叫什么名字？”
　　“这块刻船名的木板就像风做的一样，很难用胶把它给固定好，至于现在呢，叫做格蓝提号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真希望这个名字能多用上几天。”
　　“那么再向我们说明一下航程的内容，毕竟在船上，你的话就是法律……当然，得在合理范围之内。”
　　“至于我们的旅程，我相信所有搭船的先生们女士们应该安静地呆在甲板下自已的船舱中。你们雪白的肌肤应该特别不喜欢强烈的日光和咸咸的海水。我们的旅程将会很快捷，因为我的船只和船员都非常优秀，都是经验十足的老手。沿途绝对不会受到什么不愉快。”
　　“不愉快？”
　　“这是用来说明并非一路上就没有危险。突然的一阵狂风或是潜藏的暗礁都是致命的危机，而且还有可能碰上声明不佳的海盗……”
　　“正和我们雇用的好名声的海盗相反，对吧？”
　　“塔莎女士，你真是伤了我的心啊。我只是很了解海盗的狩猎区，好确保我们都能平安地经过那里而已。”
　　“我们可以出发了么？”乔实在对他们没营养的谈话忍不下去了。
　　“呃，当然。一名扎实的船长随时都有面对各种可能的准备。我们已经在白天装载完成了所有的物品，随时可以启航出发。“船长摘下帽子，行了一个礼，“只是在上船前，应该先付清船票钱。”

　　坐在船舱中渡海的感觉总是令人不快，所有的空间似乎都被海面上永不消散的一层氤氲雾气和海洋深处一波一波的叹息所充斥。维康尼亚非常热衷于教导乔如何才能更好地取悦一位女士，而麦德凯特则忙着在她的图书馆中拚命在记录着什么据她自吹实在是太了不起的发现。
　　正在这种平静的航行似乎永无尽头的时候，一次意外的急转弯非但把所有不曾固定好的一切全抛在了地上，就连船只本身都发出了吱吱的呻吟声。
　　“为什么要急转弯？”
　　一边拿起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海面，一面大声下达命令的赛蒙船长被这个近在咫尺的问话声吓了一跳。
　　“原来是麦德凯特女士……我以为你绝对不会走出房间的呢。”
　　接着他看到了只穿了条裤子拎着双手巨剑的乔，以及他身边，从链甲下方露出两条细长黝黑的双腿，手持链枷的黑暗精灵一起冲上了甲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维康尼亚的厉声责问。
　　“黑暗精灵！”船员们明显没有想到他们的乘客的身份。

　　一面示意那些大惊小怪的船员们闭上嘴，乖乖地做他们的工作，赛蒙船长一面向他的乘客提出了他的要求。
　　“呃，你们最好回船舱去。我们遇上了技术上的一点小麻烦，你们站在甲板上并不有助于我们伪装成他们的同行。”
　　“你的意思是我们遇上了海盗？”乔觉得有些跃跃欲试：消灭海盗会给无聊透顶的航行增加不少乐趣，同时也是船上有趣的活动之一。
　　这个问题似乎已经不需要回答，因为远处的海平面上，两艘正全速迎面驶来的船只轮廓已经清晰可辩，这两艘船与普通的快船的最大区别就是，每艘船上都有着四张船帆，并且是对称地张开在船身的两侧，看上去更象是一大一小的两对鱼鳍。
　　“你就是为了躲开它才改变方向？”红袍法师一脸的不可思议。
　　“女士，那两艘都是海盗船，你看它们的船首有着装备完善的撞角，甲板前端高起造成的那一个堡垒上还安装着一门重型弩炮。我们船上这点人可不是它的对手。只要避开它们的方向，还没有一艘船能追上我的格蓝提号。”

　　事实证明，赛蒙船长的想法太过于一相情愿了。
　　尽管所有的船员都在拚命执行船长口中的命令，尽管最大的帆迅速地迎风张开，以饱涨欲破之势吃满了风，把绳索和帆柱都开始发出呻吟，尽管整艘船被巨大的风力拉得几乎要从海面上跳起来。但对面那艘船仍然越来越近。
　　两艘船的距离越来越小，五千英尺、二千英尺、一千英尺！任何人已经可以清楚地发现为什么那艘古怪的船能跑得如此之快，因为它根本就不是在水面上航行，而是漂浮在空中。
　　就在此时，格蓝提号三桅快船的最后一个桅杆突然之间发出猛烈地“啪”的一声，从中部折断了。麻制的绳索、木制的碎片、布制的帆布还有正好站在桅杆上控制船帆的船员纷纷掉落在甲板上，或是直接被大海吐出一朵白沫然后吞掉。无论是船员还是乘客，全都赶快踉踉呛呛地就近趴在了甲板上，以免被倒塌的桅杆给砸中。
　　赛蒙.哈瓦里安第一个跳起来，他大声地命令船员们赶快行动，把疯狂摇晃着的桅杆给砍断。船员立刻跟着跳了起来，用斧头不停砍着桅杆，用弯刀切断所有的绳索，好让后桅杆可以连着船帆一共掉进海中，以便让正在高速行驶的格蓝提号能脱离已倾桅杆的羁绊，好慢慢扶正地来。
　　但他们的努力只落了个没有回报的下场：船舷就象被某些无形的铁锤猛烈撞击一般，不时突然出现一个木片横飞的破洞；每个人都能听见甲板底下货物松动，然后猛烈地撞击到船舱上的声音；甚至一些倒霉的水手都被这种无形铁锤击中，整个身体突然出现一处凹陷，就这样狂喷着鲜血越过船舷坠入海中；最终残存的二支桅杆也发出了可怕的断裂声，从中折断了开来。
　　三桅齐断，格蓝提号顿时失去了任何控制方向的能力。它的速度开始迅速地减慢，顺着原有的惯性和洋流的合力，船身无助地漂浮着。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放弃砍断桅杆的努力，转而趴在船板上，拼命抓住绳索或是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尽可能不露出身形，以免被空中接连不断的无形铁锤砸入海底。
　　正在赛蒙船长准备最后一次竭力安抚他的乘客时，却发现黑暗精灵正在用手中的圣徽划过半跪着的巨人身体，似乎在为他加持上一些保护；红袍法师则正躲在一堆甲板堆载物的后面，一面念动咒语一面飞快地比划出了魔法的咒符，随着咒语的完成，她的手中多出了一只由能量构成的骷髅头骨。于是他把注意力投向其他的水手，向他们大声地咆哮道：
　“大家武装起来，拿起武器！准备和这群婊子养的混球们好好算帐。”

　　追船终于靠到三桅快船的船边，一左一右地把残破不堪的格蓝提号夹在了中间。就连趴在甲板上的船员也发现了这两艘追逐他们的船上，站着许多名看上去又高又瘦的类人生物，他们手中握着精良的双手巨剑，穿着到处是装饰品的全身铠甲，从铠甲的缝隙中露出黄色的满是皱纹的粗糙皮肤。他们都没有戴头盔，黑色的眼睛又小又暗淡无光，看上去一个个都显得有些苍老，黑色的头发却又梳成可笑的众多小辫。只是在三桅快船又被那种无形铁锤猛轰一记的前一瞬间，他们的眼睛才会飞快地明亮起来，如同两点银火般一闪即灭，身上也随之爆发出一阵银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红袍法师一挥手，把头骨射向了右侧的那艘怪船。如同真的头骨一般，骷髅头骨甚至还在木质船板上弹跳了几下，才掉进了怪船船首高起的堡垒后的船身平台中。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猛烈地爆炸。
　　全长超过一百五十英尺的怪船几乎就凭空消失了，唯一证明这艘船存在过的就是飞快向海面坠去的头尾部所残存的残片，就连与之相邻的格蓝提号也被挖去了一个巨大的窟隆。这种可怕的威力即使十个普通骷髅陷井同时爆发也根本不可能产生。

　　另一艘怪船见到同伴的情形，立刻飞快地把两船的距离减至零；与此同时，许多名类人生物眼中银火一闪，凭空拉开他们面前无形的门扇，立刻就到达了格蓝提号的甲板上。
　　趴着被打了半天的水手们跳起来抡起手中的弯刀和短斧就扑了上去，那些类人生物挥动着双手巨剑毫不犹豫地砍杀回去。往往就在一个照面之后，水手就被对手眼中银火一闪之后，便被打飞到海中或是断上几根肋骨，然后再被对手握着的双手巨剑一剑砍杀。
　　但是，这个本来一边倒的局面随着一个巨人握着两把双手巨剑投入战场后迅速地改变了过来。对手眼中银火闪过的无形撞击对巨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巨人拥有的可怕力量却不是这些类人生物可能对抗的。伴随着巨人手中一柄不停发出尖笑的巨剑的狞笑，每一击便让一个类人生物的战士手上的巨剑化成两截，然后便被顺势砍下的巨剑一分为二。
　　“咯咯咯咯，这些生物的血真不好吃！……耶！砍中它！又砍中它！”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压倒了甲板上的砍杀声和惨叫声，流利的通用语让每一个人都听清了这个警告：“吉斯洋基人命令你！赛蒙.哈瓦里安，你已冒犯了我们，你偷走了最神圣的圣物！偷走不属于你的东西！”
　　很快的，一个声音从红袍法师身边回应道：“拜托，这名字应该要说得再响亮点，而且口水不要喷得到处都是！”赛蒙船长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红袍法师的身边，而且从刚才的那一法术效果来看，他认为自已已经有资格回骂了。
　　但是吉斯洋基人并不认同他的看法：“你的名字将以最恶毒的言语说出！属于吉斯洋基人的剑在船上！侦测法术没有说谎！我们会追你到天涯海角，来夺回它！”
　　“最神圣的圣物？吉斯洋基的剑？”红袍法师对着赛蒙船长微笑：“想不到你居然有一把银刃，把这把剑送给我，我就帮你打发这一批吉斯洋基人如何，我的船长先生？或者把你交给吉斯洋基人也不错……”

第十五章




　　突然间，赛蒙.哈瓦里安跳了起来，奥术的能量飞快地在他身边汇集，他似乎拥有着不需要念咒也能施放出传送术的能力。只可惜，红袍法师的动作更快，仅仅手指一弹，一个绿色的能量锚瞬间便扣住了本应早已不见的船长。
　　“或者杀了这些吉斯洋基人后，我再让我的黑暗精灵同伴好好问问你？我打赌她得化上五天时间才能问出来。或者我们应该试试红袍的方法？反正有牧师在的话，我们可以反复地试上好几轮，对吧？”
　　大滴的汗珠从赛蒙的额头上流下，他飞快地开了口：“拜托，我习惯要把欠的人情债还清楚，至少总得透过某些方式来还清楚，这回也不例外。这把剑是我过去所取得的一样宝物，我发誓从不知道它的来源，但是它的锋利和重量的平衡感实在是非常完美。现在它是你的了，我决定毫无保留地将它送给你。”
　　“非常善意的表示，我会把它当作部份的酬劳收下来的。”红袍法师毫不宽懈地把手伸向赛蒙船长，等他兑现自已的承诺。
　　赛蒙.哈瓦里安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双手套戴上，在下一瞬间，一把由银色的流体构成的，在剑身的流动和闪烁中不断改变着形体的双手巨剑出现在手套的握持中。然后他闭上眼，把剑递到了红袍法师手中。
　　这柄剑对法师来说，实在是笨重非常，它的重量甚至不能让法师把剑身举平。剑现在看上去非常安静，银色的流体正在缓慢地流动，像一条暗流，映出冰冷的剑光。

　　“Horrid Wilting.”
　　随着法师的动作和咒语，一团无形的雾气从身边的怪船的前部堡垒中冒出，很快使消失在了海洋表面无尽的雾气中。
　　“乔！”法师站起来大声对正在杀戳的巨人喊道，伸手指向那艘怪船的甲板。乔心领神会，挥剑砍倒面前的敌人后，大喝一声，跳上了紧靠着格蓝提号的怪船。紧接着，早已化身成为一团云雾的维康尼亚也飞快地刮到了那艘怪船上。不等正在混战的双方作出反应，强大的死亡咒语赫然在战场中心暴发，负能量轻易地将所有的活物击毙，不论他是为了夺回圣物而战的吉斯洋基人或是为了保护船只而战的水手。

　　“这艘船很不错。”重新化为人形，悠闲地躺在怪船中部甲板的躺椅上的维康尼亚发出这样的感叹，在她的身边，放着另一张躺椅，红袍法师一反常态地没有冲去船舱继续她的研究，而是也悠闲地看着她的法术笔记；而乔正在全船到处跑上跑下，似乎要从船上搜出一个暗仓或是密室什么来才放心；怪船正以普通船只数十倍的速度飞快而无声地掠过离水面不远处的低空，风从船体外侧飞速地刮过，强烈得足以撕裂任何一张风帆，但却根本无法进入由船侧四张象鳍一样的帆所组成的结界。在一开始急剧加速所带来的不适感觉消退以后，船只简直平稳得象是站在一坚实的陆地上，感受不到一丝颠簸；在它前部的操舵室，赛蒙船长正轻轻地扶住轮舵，充当他的坐位的是一只又大又结实的橡木箱，里面存放着船长此番辛劳的报酬；在后方的水面，飞快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倒霉的格蓝提号正带着无数的尸体慢慢地沉入海底。
　　“对了，麦德凯特，你所施放的是骷髅陷井这个法术没错吧？”维康尼亚突然想起了刚刚战斗中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幕。
　　“没错。”红袍法师连眼睛都不愿意从到处涂涂改改的法术笔记上抬起来看一下。
　　“这个法术的威力不对啊，”维康尼亚对法术也称得上是见多识广：“这个法术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的亡灵法术对塑能法术的仿制品，可你刚才施放的效果实在是惊人。这和你说的，你化了放弃一个学派的代价掌握某种强大的力量或是某个强力的职业，有什么关联？”
　　“我只是找到了强化奥术威力的路径罢了，因此我不再需要更多的塑能法术。”麦德凯特挺得意自已的这个发现，“你听说过恐惧男爵的故事么？”
　　“恐惧男爵？”
　　“是啊，恐惧男爵和他的手下占据了联众城，在那里，他们屠杀了二万八千多人。最后，一位赶来消灭他的无名奥术师，仅仅用了一发火球术，就把巨大要塞变成了废墟，把所有东西都捣毁殆尽，还把恐惧男爵一伙全都化为灰烬。那才是强化奥术威力的极致啊，其实什么流星爆也好，阳炎爆也罢，威力与消耗的魔法能量根本不成比例，光从效率来说，火球术才是最高的。”
　　“你说的途径，对神术也有帮助么？”
　　“没有，很奇怪的现象，对吧？似乎神祗并不准备给他的仆人这样的威力。”
　　一时间两人都无话可谈下去了，于是只得继续保持这种沉默。

　　远方的海平面上便出现了陆地的踪迹：这是一个海岛，四面全都是陡立的悬崖，嶙峋的礁石丛生在海岛周围，象是待物而噬的无数利齿，确实是一个令人难以靠近的地方。唯一安全的一条航道，正对着港口。
　　“各位，我们快要到了，这就是海盗岛。”赛蒙船长露出了他的职业笑容，“看见那个高高的山崖了么？上面那座城堡，就是你们要找的禁魔监狱。”
　　用无数巨石砌成的弧形的防波堤就是这个港口的主要防护，在防波堤外侧，看得出被人工养殖的珊瑚礁正在疯长。港湾内木制的船桥两侧停满了三桅快船，清一色的细长船体配上船首用来接舷战的高台，无不在提醒人们，这里海盗岛一词并不仅仅是一个地名。大名鼎鼎的禁魔监狱原来只是这里的一座孤零零矗立在悬崖边上的城堡。
　　船只航行的相当快，很快船只已经到达了岸边。在港湾里面几乎看不到空的地方能够停泊船只，赛蒙船长转了几圈之后，干脆从两艘船之间狭小的缝隙中挤进去，反正这艘船操纵性好得惊人。
　　刚刚把船靠好，还没等赛蒙船长搬出手臂般粗细的缆绳，想让乔帮助他捆到码头的铁锭上，巨人已经飞身跳下了船，紧跟着他的是已经躲在宽大的黑袍下的黑暗精灵。
　　“你们……算了，赛蒙船长，把船开回阿斯卡特拉城的码头，这条船上的所有货物就作为报酬都给你了。”红袍法师急急地准备追上去，但是在下船前又回头向着赛蒙.哈瓦里安多说了一句：“还有，这艘船是我的！要是你敢偷走或弄坏，我会让你知道吉斯洋基人那种追捕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魔法师在体能上向来以不擅长著称，红袍法师也并不例外，因此，没爬几步台阶，麦德凯特已经飞快地对自已施放了一个飞行术，改用这种省力的方法去追已经努力向崖顶城堡爬去的两名同伴。但是她远远低估了踩着加速靴抱着纤瘦的黑暗精灵的巨人的脚步速度。当麦德凯特快速掠过长长的山道，追上她的同伴时，他们已经站在了这座城堡正对着上山道路的一扇高高的大门前。
　　铁铸的门扇看上去是那么的坚不可摧，上面还铭刻着一个象是Ｆ字样的拳头徽章。一看到这个徽章，麦德凯特的瞳仁突然就收缩了起来，射出了骇人的光芒。她尽力控制住自已的情绪，开了口：“等一等，乔，我知道你急着把爱蒙救出来。但是你不觉得奇怪么？这么大的城堡，我们是如此醒目地跑上来，居然却没有遇上任何一个守卫或是仅仅来询问一句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麦德凯特！但我已经不想再等。”乔伸手用力推向大门，门扇发出一阵的吱吱声，慢慢地被推开了。
　　门后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大厅，地上甚至有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墙上的火把正发出哔哔的燃烧声，照得整个大厅一片昏暗。
　　“乔，一会遇上的敌人是不会手持武器身穿盔甲的，你不要把他们当成是平民。不全力以赴的话，你就会死在他们的拳下。”麦德凯特低声说道。
　　“那他们是什么人？你想叫我全力以赴地屠杀一群赤手空拳的人么？”乔从心底就不能接受这个建议。
　　“这些人是反奥武僧啊，乔，你应该知道武僧是不需要任何武器或护甲的吧？”麦德凯特继续向乔解释道，“刻在门上的标志表明他们就是师从于费尼沙蒙修道院的反奥武僧。事实上，”麦德凯特的声音一下变得低不可闻，“与这个修道院有关的生物都得死！”
　　“交待完了么？”维康尼亚举起手中的圣徽，把一些长效的保护性神术加诸到乔的身上，“让我们快些完成这件事吧。”
　　乔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门里，维康尼亚和麦德凯特迅速跟上。

　　如同一个奇怪的戏法一般，门外还是隐逸巨人的乔一走进大厅，立刻迅速缩小，重新变成了身高六英尺四英寸的个子，尽管比普通人还是要粗壮了不少，但是根本没法和巨人的状态相比。
　　与此同时的，是麦德凯特发出的一声惊讶：“怎么，我恒定的黑暗视觉和识破隐形，怎么一下就失灵了。这里面难道是反魔法区？”
　　“我似乎一切正常啊。”维康尼亚不解地发出了疑问，她试着挥了挥手，一柄象征着莎尔女神的能量园盘出现在了半空中，等待着维康尼亚的命令。

　　正在这时，他们身后的那扇铁门铛锒地一声，关上了。冒险者们大吃一惊，回身望去。只见他们的身后，正站着一位不知道何时到那的女士，她的身上穿着裁制得很考究的黑色上衣、黑色长裤。看她的面容轮廓分明是个俊俏的女性精灵，但是一张如同白骨雕刻而成的脸就像塑像一样毫无生气，只有两只眼睛闪着红光，就像是骷髅里喷出的两团火焰。她的嘴唇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更是触目惊心，血红双唇上露出的齿尖，闪着白光，剪得整整齐齐的十片指甲上涂抹的丹蔻分不清是红色染料还是鲜血。
　　“你们终于到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冰寒彻骨，眼睛里充斥着藐视的神采，“我是芭荻，热诚地向你们问好。”随着她的话语声，她的右手挥起一拳，正中黑暗精灵的肋骨，在那里传出一阵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维康尼亚的身体往后腾空飞出，直摔在十尺之外的大厅中央的地板上，软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在友好的谈话正在进行时，准备偷袭可不是好习惯，我的牧师小姐。”
　　麦德凯特飞快地比划出一堆繁复的符咒，念诵着一堆精细的咒文。如果是正常的情况下，现在这里已经充斥了各种的法术，任何一个都可能把眼前的这个生物烧成焦炭，或是化为灰烬，甚至将她投入永恒的监禁之中……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乔干净利落地拨出了背负的一柄双手巨剑，奋力一剑劈向这个可怕的对手，芭荻满不在意地用一支纤细的手臂硬挡住了这一击，巨剑轻易地割开她的衣服，却被她的力量硬生生地震开。紧接着芭荻挥出一拳，把红袍法师打飞到了大厅中央给黑暗精灵做伴，接着回旋身体踢出一脚，把乔踢得向后退开几步。
　　望着准备挥剑再上的乔，芭荻冷笑着一把撕下了被巨剑割坏的衣袖，手臂上被巨剑割出来的伤口神奇地在瞬间愈合。她轻松地活动了一下肩颈关节，示意乔过来动手。



十六章



　　乔拿出了他的真功夫。
　　双手巨剑在他的手中飞舞得如同旋转的死亡之舞，被卷进去的芭荻勉力从剑圈范围中腾空跳起，落到了大厅的中间。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一道道的伤口，乔的双手巨剑虽然不能重创她，却也给她造成了许许多多小伤害，让她一时也不得不让开挡住城堡大门的位置。
　　乔急忙冲到了芭荻让开的位置上，伸手去推被关上的城堡大门。

　　正在这时，一个咒语声从乔的身后响起：“Wall of Force.”
　　乔伸向大门的手被一堵无形的墙死死地挡住了。
　　随着咒语的声音，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呆呆望着这一幕的红袍法师不由惊讶地说道：“这是不可能的！”
　　“什么是不可能的？哦，你是指我能施法而你不能？”艾瑞尼卡斯高傲地回应道：“这座禁魔监狱建造在一片死魔法区域上，依靠魔网的你当然不可能施放出哪怕一个戏法；而我依靠的是无所不在的影魔网，这就是你我的差距！”
　　“原来是死魔法区！要使用影魔网就得以牺牲自已的一部分心智为代价，艾瑞尼卡斯，这就是你疯狂的根源，也就是你我的差距。”红袍法师以同样的高傲回应着。

　　乔慢慢地转过身，全身的愤怒正在慢慢地升温，在灼烧着他的内心。这个声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艾瑞尼卡斯！
　　和他想象中的情形一模一样的，那个全身皮肤到处都是龟裂，两片嘴唇呈直溜溜的一条黑线，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就连脸上都是一条条手术后留下的缝合伤疤的有着粗壮得如同一头公牛的体格的法师再度站在了大厅之中。
　　他身边的芭荻低吼一声，准备再度扑向乔，却被艾瑞尼卡斯一把拉住了；“我亲爱的姐姐，这是我的猎物。”

　　正在这时，一个愤怒的声音大声地咆哮了起来：“把爱蒙还给我！”大吼声中，乔的全身肌肉似乎都膨胀了起来，双眼发出愤怒的光芒，他猛烈地挥起双手巨剑就向艾瑞尼卡斯冲了过去。
　　“还是老样子，连脑袋中全装满了肌肉啊，神之子。”艾瑞尼卡斯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调说道，“Dominate Monster.”
　　强力的法术瞬间发挥了作用，乔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呆滞起来。
　　“放下你的武器。”艾瑞尼卡斯淡淡地下达了命令，“跟我走。”
　　乔的手指慢慢地从紧握着的双手巨剑的剑柄上松开。

　　“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个差距到底是谁的吧。”艾瑞尼卡斯以胜利者的姿态微微向倒在地上正试着勉力站起的红袍法师行了个鞠躬礼，转身对芭荻说道：“我亲爱的姐姐，祝你狩猎愉快。不过我提醒你，别玩太久，也别让她们有机会逃出这座城堡。”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大厅，在他的身后，跟着一脸木然的乔。

　　“那么，让我们开始游戏吧。”芭荻轻轻地笑了起来，“不过，在游戏前，我还是先喝一点饮料才玩得更有精力啊。”
　　“难道你还没有发现么？真是迟钝得可怜。”红袍法师冷笑着回应吸血鬼的威胁，“我现在对付不了的，是你的那位操纵影魔网的弟弟，而不是你。”
　　话说到此，红袍法师努力地把用来构成法术的原始法术能量，毫不加工地发射出去。随着她的心意转动，一支红色的能量矢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飞快地射向了吸血鬼，在亡灵生物不死的肉体上灼开了一个洞孔，强烈的烧灼痛楚让芭荻大声嚎叫。
　　随着这声嚎叫，芭荻以肉眼所不能及的速度飞速前掠，扑到了红袍法师面前，挥起一拳。麦德凯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肉搏战，她只能尽力按照本能闪开这一击。却不料这根本是一记虚招，真正的杀招是芭荻借这一击的冲力贴身后飞起的一记膝击，净利落地让麦德凯特全身无力地向前便倒。接着芭荻张开双臂，用力擒抱住红袍法师，张开嘴，两只尖锐的利齿便向麦德凯特的脖子上咬去。
　　正在这紧要关头，又一支红色的能量矢从红袍法师身上射出，在吸血鬼不死的肉体上留下了更深更大的一个孔洞。就连芭荻也不得不放开已经落入掌握之中的麦德凯特，向边上闪开一步，以免被这股能量化成飞灰。

　　但是吸血鬼大大地失算了，她的失败就在这一步之间。
　　对付亡灵生物，牧师绝对要比法师更为擅长。虽然死魔法区域内所有的牧师也同样无法使用他们的神术，但是莎尔女神的牧师却是依靠影魔网来传递神术的能量的。忙着闪开麦德凯特这下全力攻击的芭荻没能顾上倒在地上的维康尼亚，她向边上的一步，却被维康尼亚手中闪着白色光晕的圣徽碰了个正着。
　　被圣徽碰一下的伤害，只怕小到连只鸡都杀不死。但是上面所附带的强力正能量，足以使一个重伤濒死的人恢复到生龙活虎的最佳状态，但对于依靠负能量来驱动的亡灵生物来说，强力正能量的涌入无异于将他们体内的活力彻底摧毁。
　　芭荻就很快发出了被重创的第二声嚎叫。
　　但是这声嚎叫没能持续太久，就中止在维康尼亚手中的岁月链枷上。

　　吸血鬼倒在了地上，尸体迅速化成了飞灰，只有一小团雾气从尸体中越来越浓地升起，飞快地向城堡的深处涌去。无论是麦德凯特还是维康尼亚，都知道这是吸血鬼被重创后的灵魂，正努力回到自已的棺材中去。只要能回到棺材中休息一个小时，吸血鬼就能毫发无伤地重生。
　　但是这一次，面对经验丰富的冒险者，芭荻已经没有这个重生的机会了。
　　一枚尖锐的木桩被维康尼亚结结实实地钉进了她的胸膛，随着最终的猛力一击，木桩钉穿芭荻的身体。一股似乎灵魂从肉体中挣脱出来所发出的无声尖叫回荡在两个人的脑海之中。然后麦德凯特取出了她的匕首，用力地割下了吸血鬼的脑袋。
　　维康尼亚打开她的水壶。喃喃地向着夜之女神献上祷词，然后把水浇到了棺材和吸血鬼的尸体上。圣水一沾到这些东西，立刻就象酸液一样腐蚀进去，就这样慢慢地一切都化成了灰烬。

　　艾瑞尼卡斯领着目光呆滞的乔来到了城堡地下的巨大实验室。
　　整个实验室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由微微发散出黑色的微光的能量格栅构成的挂在半空的大监狱，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一个个穿着宽松的布质衣裤，扎着头带和布制腰带的武僧，间或也有着几个身穿长袍的法师，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似乎完全地失去了自我意识，只会呆呆地站在原地。在这个监狱的下方，是一个到处都是秘银填嵌出的魔法咒符的祭坛。一个短头发的女性尸体似乎正静静地倒在祭坛上，如果乔是清醒的话，他一定会飞快地辩认出，这正是他来这里想解救的爱蒙的尸体。
　　艾瑞尼卡斯淡淡地向乔了出命令：“站到祭坛上去，神之子。”看着乔无言地服从了命令，站在了祭坛上。艾瑞尼卡斯忍不住在这大功告成之时，向一个旁人述说他的伟大成就，哪怕这个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也行，“死亡会激发出你灵魂中死亡之神的神性，然后你和我即将创造一个奇迹。事实上，主要是我创造了这个奇迹，我会得到你体内的神之血，而你的下场则是和你的妹妹一样。”
　　他轻篾地看了看倒在乔脚边的尸体，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这个离魂仪式：随着仪式的进行，那些装在大监狱中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爆烈成为一团血雾，无尽的鲜血和死亡包围着整个祭坛。

　　乔并不知道艾瑞尼卡斯开始进行的事情，或是这件事的意义。他的神智似乎就是处在一场无法醒转的梦境之中，除了身体会本能地按照耳边听到的命令行事，他根本只有一片混沌的感觉，无从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不是真的。
　　就在仪式单调觉闷的声音中，突然有一个非常熟悉声音，爱蒙的声音，在呼唤着他。这个声音仿佛是透过一层水传来，显得越发地地沉闷和微弱。
　　“醒醒，乔，快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啊，爱蒙？”乔习惯地向他的妹妹提出心中的问题，他的眼皮似乎有千钧之重。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看见了四周。
　　四周全是凋零已尽的花园，到处是崩塌腐坏的城墙，昔日的喷泉如今只有堆积着的水垢还能略略想象一下当年的盛景。
　　这里是如此的眼熟，又是如此地陌生。
　　突然，一个想法如火星般闪入了乔的思绪之中：“烛堡！这里就是他从小一直生活的地方。”

第十七章




　　“我们要快些了，乔，他来了，我们要快些准备好对付他。”爱蒙出现在乔的眼前，她的身上还是穿着被抓住时的紧身装束：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口袋的皮制背心，柔软的黑色衬衫，收紧在手腕上的袖口，同等质料的宽松马裤，一过膝盖就被扎进连着软底布鞋的绑腿之中。但是她却象是一个影子，那么的不真实，那么的暗淡。
　　“谁要来了？是谁？”乔努力向四周看，但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哦，不，他来了，乔，他已经来了。”随着这惊荒的声音，爱蒙的影像扭曲了一下，消失了。
　　“爱蒙！不要走，爱蒙！”乔大叫声中，一个身穿全身铠甲手持双手巨剑的高大男性出现在爱蒙消失的地方。
　　“沙洛佛克！”乔吃惊地说道，他的双手巨剑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上，“我不是已经在博德之门杀了你了么！”
　　“我从地狱回来了，我的兄弟！”沙洛佛克举起了手中的双手巨剑，“我们身上都流淌着死亡之神的血脉，地狱并不是我们的安息之所。”

　　两个巨人举起了巨剑，同时踏前一步，向对手砍去。两个人几乎伤在同一个部位，两道鲜血从伤口飞溅而出。身上的痛楚突然引发了乔心中的痛楚。这种内在的痛楚突然爆发出来，整个烛堡开始飞快地崩溃，就连他们脚下的大地也变成了碎块，带着他们一起向下方无尽的深渊中坠落。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一股可怕的吸力传来，将所有的物体，无论是砖瓦，还是血肉，一同旋转着吞进其中。

　　最后一个祭品在监狱中倒下，乔也随即倒在了他的妹妹身边。艾瑞尼卡斯不敢置信地感觉到身体中的变化，那种压倒一切的强大活力，神之血统的活力，在他的体内奔涌。
　　在狂喜之中，他没有注意到，倒在地上的乔的尸体正在慢慢地熔化，一缕缕长长的触须正从他的身体中流淌而出，慢慢地沾到了爱蒙的尸体、看守监狱的武僧的尸体、被关在监狱中的法师囚犯的尸体……

　　维康尼亚和麦德凯特推开了门，迎接她们的是艾瑞尼卡斯丢过来的一发爆发出黑色火焰的火球。看着两人急忙跃起躲开火球的狼狈相，艾瑞尼卡斯纵声大笑。
　　正在这时，他的面前，乔，或者说曾经是乔的一个长着无数细长触手的人形生物站了起来。
　　“你已经被取代了！”艾瑞尼卡斯一面发出咆哮，一面向着这个人形倾泄着法术，暗绿的射线，黑色的火球，红色的能量波纷涌而出。所有的法术刚刚命中这个人形，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宛若被他吞噬了一般。而这个人形却不停地挥动触手，一旦被触手卷上的尸体立刻便被吸干，变得干枯无比。
　　随着这个身体越走越近，艾瑞尼卡斯不由地也开始有些慌神。瞅准一个空当，他飞也似地冲进了走廊，消失在尽头的房间中。

　　“我们怎么办？”维康尼亚大声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这又不是我的实验！”麦德凯特大声地回应道，看着触手碰到的一切都在崩坏和溶解，她的心中也一样担心不已。
　　一向骄傲的红袍法师和黑暗精灵，第一次不约而同地撤向了门口，准备情况不对就跑。

　　但是她们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不知何时起，那些触手慢慢地开始消退，乔的身体显露了出来，他踉跄了一下，跪在地上猛烈地咳起来。
　　“你还好么，乔？”麦德凯特远远地问道，唯恐被殃及。
　　“很不好，我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仿佛一切都被掏空了一样！”乔无力地回答道。
　　维康尼亚走到了乔的身边，慢慢地施放出各种治疗神术，但是对乔的状况来说，这些神术根本没有产生任何的效果。

　　慢慢抬起头的乔的眼光，落在祭坛上那具干枯的女尸上：“不！”痛苦和愤怒的声调从巨人的口中发出。他努力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伸手抓住了爱蒙的尸体，努力地把它放到了自已的怀中。
　　“维康尼亚！你应该已经掌握了复活的能力。”乔大声地对着站在一边的黑暗精灵说道，“那么，现在就复活爱蒙！”
　　乔身上瞬间出现的强大气势轻易地压倒了他的同伴。
　　维康尼亚急忙上前，先把爱蒙的尸体放平，然后掏出一颗硕大的纯净钻石，小心地放入爱蒙的口中。接着她轻轻地开始向夜之女神献上祷告之词，慢慢地向爱蒙的尸体泼洒着刚刚制成的圣水。
　　仪式举行了十分钟，维康尼亚的祷告到了最终的结语：“伟大的夜之女神啊，以你强大的神力，让这具身体的生命之火重新燃起！”
　　随着这最终的话语，无数白色的正能量在爱蒙的尸体上闪耀……直至慢慢地熄灭。

　　“爱蒙的灵魂已经消逝了，乔，就是复活咒语也已经无能为力了。”维康尼亚轻轻地向焦急地等在一旁的乔解释道。
　　“艾瑞尼卡斯！”被乔低声念出的这个人名中所包含的恐怖气息让见惯各种场面的红袍法师和黑暗精灵都暗暗心惊。
　　“他往哪里逃了？”
　　“他跑进了走廊尽头那个房间去了。”两人几乎同时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快去那里！”说完，乔已经带头冲了出去。
　　完全被他气势压倒的两个人赶快点头，什么问题都没提就跟着乔跑了出去。

　　走廊尽头房间中一无所有，除了正中心放置着的一面大型的园镜。
　　“这是一个单向的传送门。”麦德凯特仔细观察了一下，“居然是影魔网制品，十之八九，它会把我们传送到一个黑暗无光的场所。”
　　“启动它！”
　　对乔来说，没有任何一件事能比追杀艾瑞尼卡斯更为重要。
　　耸了耸肩，红袍法师正确地解读了传送通道的铭文，启动了这个魔法工具。

　　传送所带来的振动还有微微的麻痹感都略略超过了正常的传送。待三个人静下心来观察四周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处在一条数百英尺高，有着无数的曲折和支洞的灰色岩石洞穴之中，到处是一片黑暗寂静和……死气沉沉。
　　“这里似乎是……”红袍法师犹豫地开了口。
　　“这里就是幽暗地域。”黑暗精灵已经肯定地作出了结论。
　　“幽暗地域？好极了。我就知道那个传送门不会送我们去什么光明的所在。”红袍法师似乎开始从被乔惊住的状态恢复，甚至还起了一些反弹，“我们应该到哪去追踪那个艾瑞尼卡斯呢？别以为我们会和他传送在同一个点上。幽暗地域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任何传送法术都会自发地产生偏差，就算是无错传送都无法正确地到达指定的地点。”
　　“至少我们可以肯定，艾瑞尼卡斯离我们不远。”维康尼亚试着冲淡火药味。
　　“除非你把离我们数英里也看成是不远！”红袍法师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她的怒气似乎在刚才的大叫声中得到了一些平复，“你能认出附近的路么？”
　　“我们可以沿着洞穴向东南方向走。我对这一带的地形依稀有些记忆，这里应该是乌斯特拿萨城的附近。”在黑暗精灵的眼中，温度细微的差异都能被转换成鲜明的影像，显示出隐藏的矿脉、地下水脉或是仅仅成片岩石中石质的微小变化。这让黑暗精灵在幽暗地域行动时，有着无数地表生物无法想象或触及的路标。
　　“还好，那么几乎可以肯定，艾瑞尼卡斯的目标一定是这座城市。”红袍法师陷入了沉思，“这个艾瑞尼卡斯到黑暗精灵的城中，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好了，我们上路吧，争取尽快找到乌斯特拿萨城的路标。”维康尼亚打断了红袍法师注定没有结论的思考，带头向洞穴的一头走去。

　　正当三人各怀心思地从巨大的洞穴串到另一个高高低低的窟洞，然后再穿过人工开凿的某段隧道以便再度踏入另一个灰岩洞穴时，突然之间，十二支细小的由十字弩发射的短镖从黑暗中射出，准确地命中了它们的目标。
　　但是命中隐逸巨人状态的乔的短镖无害地挂在了巨人坚韧的皮肤上；命中红袍法师的短镖被恒定的防护箭矢法术消去了全部的威力；命中黑暗精灵的短镖，不，这些短镖只从命中了黑暗精灵的影子，维康尼亚已经跃向黑暗，莎尔授予伺奉她的牧师的特殊能力在瞬间便发挥了作用：“Power Word，Blind！”
　　乔拨出了背上的双手巨剑，大步冲向设伏的黑暗精灵，突然爆发出的一阵喧哗的噪音差点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种漆黑一片的地方！我讨厌黑，我要回剑鞘去！”双手巨剑一面拚命向乔发出抗议，一面不甘不愿地被乔挥舞着，把一个个挥动着长剑冲上前来的黑暗精灵砍倒在地。


第十八章




　　“这些黑暗精灵是什么人？乌斯特拿萨城的卫兵么？”麦德凯特把这个鉴别身份的工作完全地丢给了维康尼亚。“他们怎么知道在这里埋伏我们？”
　　“不是卫兵，他们的身上没有家族的标志，而且又都是男性。”维康尼亚轻松地辩认完毕，毕竟她也曾经与这个佣兵团打过交道，“这些人属于达耶特独立佣兵团，那是一个总部位于魔索布莱城的佣兵团伙。至于为什么会被他们伏击，麦德凯特，在这种寂静的地方，我能在五百英尺外听到你们高一脚低一步的声音，你们根本就没有一点在幽暗地域行动的自觉。”
　　“这根本不是我的声音大！那把剑的鬼叫声，我能在一千英尺外听到！”麦德凯特立刻反驳了这个说法，并且立刻付诸行动，“乔，把那把剑交给我。”
　　挥手把这柄抱怨着天黑的双手巨剑丢进了次元包，麦德凯特取出那柄银剑，递给了乔，“银刃绝对要比那柄怕黑的剑要管用得多，而且保证安静。”说到这，麦德凯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魔索布莱城的佣兵团到乌斯特拿萨城来做什么？”
　　“这些人看来是被杰拉特家族雇佣的。”维康尼亚已经翻完了他们的口袋。
　　“嗯，这听上去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对吧？只要我准备两个变形法术就行了。”
　　“你想装成佣兵混进去，麦德凯特？别忘了你一点卓尔手语都不会，更别说还需要使用流畅。”
　　“但是维康尼亚你知道卓尔手语啊。”麦德凯特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反正我们偷偷进去，不必太担心手语啦。你说对吧，乔？”

　　乔正在努力控制手中银刃的流动，随着心意的稳定，不断改变着形体的银色流体在微微的闪烁中开始稳定下来，接着，随着乔的挥动，银刃继续不断改变着形体，慢慢地让他的挥舞变得越来越流畅。
　　“这是一柄好剑，我要用这把剑亲手砍下艾瑞尼卡斯的脑袋！”随着乔心中的愤怒，银刃开始沸腾起来，就如同是滚烫的岩浆一般，从剑身中冒出一个个尖锐的牙齿，慢慢地由剑身向剑的边缘扩散开去。

　　麦德凯特伸手示意维康尼亚注意乔的状态，露出一副别说去乌斯特拿萨城，就是去地狱追杀艾瑞尼卡斯，乔也不会反对的神气。
　　这一回轮到了维康尼亚开始叹气，不过她很快注意到了一个被忽略了的事实：“乔！你现在能看清楚周围？”
　　幽暗地域中，根本没有任何一丝光线。但是乔却可以轻松在里面行走，还砍杀了一小队低级黑暗精灵佣兵。这只能说明，突然之间，乔能在黑暗中视物了？

　　乔淡淡地望着随着他心意变化的银刃，以一种令人害怕的冷静，象是在回答这个问题，又象是在自言自语地开了口：“我现在明白了，在这面能反应出握持者心意的镜子前，我终于明白了。我的神性灵魂的确被艾瑞尼卡斯夺走了，但是当你们杀了芭荻时，爱蒙被夺走的灵魂从芭荻身上分离了出来。是爱蒙牺牲了自已的灵魂救了我，而在更深隧的地方，被我杀掉的沙洛佛克，以及死在他手上的无数灵魂，在我失去自已灵魂控制的时候，使得死亡本身觉醒了。我之所以还能活着，完全是因为我竟然变身为巴尔的杀戮者化身，是因为我自己的灵魂已被抽离，再也无法抑制体内蠢蠢欲动的……死亡。”
　　银刃的色泽越来越变得暗淡，银刃的外形越来越变得恐怖，仿佛黑色的雾气正在银刃周围慢慢蒸腾而起。
　　“呃，我们还是快些行动吧。”越来越感到毛骨竦然的维康尼亚飞快地同意了麦德凯特的行动方案。
　　与她相同打算的麦德凯特赶快开始施放变形他人的法术，将自已和乔的外表变成两名黑暗精灵。


　　乌斯特拿萨城位于一个数百英尺高的巨大洞穴之中，里面有着大片的钟乳石柱和高耸石笋群。在这些大自然化了数百万年创造的事物中间，黑暗精灵们修筑了高墙和园形的建筑群落，用来区分出一个个不同家族的领地，并且尽全力去修饰和夸耀自已的建筑艺术。
　　乌斯特拿萨并不是一个特别大的城市，它居住着四千五百名黑暗精灵，和数倍于这个数目的奴隶。它高耸的城墙位于每一个与巨大洞穴相连的洞窟中，近乎完美地把自已保护在里面。
　　每一个家族都必须派出他的成员承担城市卫兵和巡逻队的任务。因此，这一次看守城市西北方城墙的工作轮到了几个小家族的成员。而他们也有幸最早注意到了三个发着淡红色光晕的魔浮碟，漂浮在距地面三英尺的空中，载着三名黑暗精灵飞快地沿着从长满蕈类的地表上开辟出来的小径，来到了铭刻着蜘蛛的西北大门口。哨兵们从城墙上岗哨中以及两座高高的尖塔里监视着这些魔浮碟。几秒钟之后，负责西北城门防御的，来自拜森得诺格家族的长子，一名男性黑暗精灵战士就收到了报告。于是他飞快地登上了城墙顶部的岗哨位。
　　在黑暗精灵的眼睛中，强大魔法力集中的地方会显得更为鲜明，而在这位队长的视野中，那三个坐在魔浮碟上的黑暗精灵身上所笼罩的能量的光芒强到刺眼。尽管他们和别的黑暗精灵一样，披着灰色的魔法斗篷。但他们的斗篷领口下，却没有戴着任何一种项袋来表明他们的身份。
　　三个魔浮碟在城墙前停了下来，现在可以明显地看出，三名黑暗精灵中。居然有二名是女性。为首的一名女性站在魔浮碟上，流利地向着注意着她的城门指挥官打出一连串纯熟无比的手语，只是在用词中，透出了严厉的气息：“打开门，男性，我们是达耶特独立佣兵团，受到杰拉特家族的邀请。”

　　事实上，乌斯特拿萨城的每一个黑暗精灵都知道，第二家族，强大的德斯班家族早就在谋求彻底消灭现在的第一家族，杰拉特家族。如果不是迪瑞克斯.杰拉特的存在，德斯班家族或许很早就成功了。但是在乌斯特拿萨城，没有一个黑暗精灵敢夸口要挑战迪瑞克斯.杰拉特的威力，因为他是一名巫妖，而且他一个人独占了整座法师之塔。因此，在暗地中传播的流言早就提到过，德斯班家族正在引进一些强大的外援。
　　拜森得诺格家族只不过是一个排名三十七的小家族，毫无疑问地，这位家族长子兼武技长绝对无意介入这场战争。他伸手打出手语，示意下面的奴隶推开城门，放杰拉特家族的雇佣兵们入城。

　　乌斯特拿萨城中有着四通八达的许多通道，道路两侧隔得远远地布置着一团团昏暗的妖火，看来这些就是这座城市真正的照明来源了。但是冒险者一行却始终没有看到有烛光从窗户中泄露出来的景象，这似乎也反证了乌斯特拿萨城中法师的数量极其稀少。
　　“好了，让我们去找那个杰拉特家族的所在地，问清楚艾瑞尼卡斯的下落！”乔的心中似乎总是在惦记着这一件事。
　　“拜托，你真把我们当成是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成员了？见到杰拉特家族主母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和全城开战。”一面站在魔浮碟上沿着她认为是通向平民区的通道飘浮前进，维康尼亚一面反驳着乔的意见。
　　“依我看啊，任何城中一定都有情报交换的所在，我们只要找个类似于地面上的酒吧一类的建筑，就一定能问出点情报来。”麦德凯特看来准备把在城面上收集情报的那一套弄到地底来。
　　维康尼亚冷笑一下，正准备开口驳斥麦德凯特对黑暗精灵的错误估计，这时，她看到了路边一间传统的卓尔平民居住或充当小型商店的圆顶房屋中，一位男性黑暗精灵正在拚命打手势示意她们停下。


第十九章


　　“你们好，尊敬的女性们，我的名字是维沙奇。”那位男性黑暗精灵停了一下，轻轻地弯下腰行了个礼，似乎注意到了她们脸上的不耐烦，他立刻开始继续说话，“我也算是这座城里著名的商人了，但显然你们没有听说过我……你们一定是新到不久的人吧？不过这没有关系，让我们尽快地切入正题：我发现你们的魔法装备相当精良，所以我想你们可能有兴趣买下我手边的一样东西。看到我手上这条金绳索了吗？这是一件魔力强大的物品，我正准备要出售……当然，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
　　“那得看情况而定。这条绳索有什么作用？”麦德凯特对魔法物品的兴趣显然要比维　康尼亚高多了，而且不用手语的话，她的黑暗精灵语虽说有一些口音不准，但还是能听清楚的。
　　“我向你保证，这东西绝对值得你购买。首先，为了增加它价值的可信度，你一定得先知道这个绳索原先的主人，那个声名狼藉的贾拉索。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没错，这条绳索以前就是他的。”
　　想靠名人来抬高货物的价值么？麦德凯特心中暗笑这种手段正是红袍法师们出售他们制造的魔法物品时最常用的招式，但她嘴中还是尽可能毫不在意地回答：“不，我应该没有听说过他。”
　　“不知道？这可真是奇怪。我还以为所有的黑暗精灵都知道佣兵贾拉索的名号。不过无所谓，这个贾拉索和他的一班手下被本城第一家族，著名的杰拉特家族雇佣，来对抗第五家族，可怜的吉里西家族。结果这件事被做得血腥万分，甚至连罗丝……”
　　他故意在提及这位黑暗精灵的主神名讳时略顿了一下，飞快地观察了一下他的三位顾客的反应，“都会对这个场面感到兴奋。但是杰拉特家族的主母却拒绝给付贾拉索任何报酬，她告诉贾拉索说，为蜘蛛神后服务的荣耀就是最好的报酬。结果贾拉索只是鞠个躬就走了。所有的家族都在嘲笑他，因此我们都知道了这个关于愚蠢的贾拉索的故事。”
　　“快点说出你的重点！这些废话和这条绳索又有什么干系？”麦德凯特有些不耐烦起来。
　　“当然，我很快就要说到关键的地方了。贾拉索策划了一场复仇，他计划要取得杰拉特家族入口的防御结界图，好让他可以回报他们的嘲笑。可是防御结界图却是保管在乌斯特拿萨城的一位最古老创建者，巫妖迪瑞克斯.杰拉特的手中，他住在城中的法师之塔里。这条绳索的功用就是可以让持有者给穿过迪瑞克斯布下的魔法结界——想想这种机会！你可以随意掠夺整整一个法师之塔里面的宝藏！”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拿什么假货来骗我？要真有那样好事，你自已为什么不去？”麦德凯特一面说着，一面死死地盯住商人的反应，甚至连商人无意识中不安地用手掌抓紧绳索的细节都不放过。
　　“我向你保证它绝对是真的。它的魔力显而易见，你看它发光的样子！好吧，我是用条假的绳索把真的绳索给掉包过来的。贾拉索的手下因此被巫妖禁锢住，而他本人则因为计划失败而在更大的嘲笑声中被轰出城去。本来一切都很完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说那个佣兵头子居然知道了一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东西，他打算要……取回它，因此，因此，我只能尽快脱手。”
　　“所以你认为贾拉索有可能会来找寻它？真有趣。你要开价多少钱？”麦德凯特对她观察到的迹象还是比较满意的，她也不介意多捡一个便宜。
　　“一点也不多。只要五千……”那个商人拚命观察着麦德凯特的脸色，然后他马上改口大放血，“只要一千枚金币，它就是你的了！”
　　“这价格很公道。”麦德凯特慢慢地说道，一边伸手去接那根金绳索。
　　“太好了，真让我松了一口气。”那个商人很配合地递上了金绳索，一脸谄笑地继续说道：“那么，一千金币，多谢惠顾。”
　　一边把金绳索丢进次元口袋，麦德凯特一面继续地慢慢说着，“但是我已经决定了，不如你把这条绳索就这样送给我，然后我就饶你一条性命……这样就算扯平了！”
　　“什么？！你竟敢这样说！我要叫守卫来！！”
　　“我为什么不敢？维沙奇先生。你难道想去向贾拉索告状吗？还是要我把你放到一个等着腐烂的地方，直到蛛后侍女有空处理你为止！”
　　“暴……暴力是多余的！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要这条金绳索，我尊敬的女士，那就拿去吧！拿去！不要攻击我！”维沙奇飞快地冲进了商店后门，只留下了从远处传来的隐约的诅咒声：“混帐，愿罗丝剥掉你的皮！”
　　这虚弱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麦德凯特得意的大笑声中。

　　“这里就是法师之塔了。”维康尼亚有些不快地说道。麦德凯特很快就用一个收集够多的金钱或贵重物品来收买一些黑暗精灵，以很快查出艾瑞尼卡斯下落的所谓计划说服了乔，于是搜刮法师之塔反而成了他们下一步的工作。
　　黑暗精灵的法师之塔永远都被造成一座高耸的尖塔，似乎与金字塔形的格斗武塔一样，是他们的一项传统。但是麦德凯特并不在意这个，她展开了金绳索，让大家都伸出一只手来握着，然后一齐走向了法师之塔那扇始终敞开的大门。
　　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出现在踏入法师之塔大门的冒险者身上，他们眼前的风景突然变成了一间装饰华丽的园形房间。
　　“这个巫妖竟然用传送术来充当防护的结界！在传送偏差大得不可思议的幽暗地域，也算是什么不错的主意了。”刚一站定，麦德凯特立刻开始发布她的专业意见，“只是这根金绳索根本就没有用！”
　　“有些东西永远都有可能不按照你的计划运作，想得太过漂亮往往会对工作造成不必要的伤害。”园形房间中早就有着三位黑暗精灵，男性，但却是真正的黑暗精灵正在等待着她们的到来，开口的正是中间的一位。
　　麦德凯特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她见过的所有黑暗精灵都披着灰色的具有伪装功用的魔斗篷，合体贴身得就象是第二皮肤的涂黑秘银链甲。就连她们自已都化装时都尽量按黑暗精灵所认同的朴素实用的原则进行，但是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一位黑暗精灵，身上居然披着一件闪闪发光五颜六色的披肩，身上非但没有穿涂黑秘银链甲，反而故意穿着一件露出胳膊和小腹的无袖紧身短上衣，还戴着一只比海盗还是夸张的眼罩。
　　“我相信你们一定很受迷惑，美丽的女士们。”那个人踏前一步，身上的珠宝一阵叮当乱响，然后他伸手摘下头上那顶边沿上装饰着一圈羽毛的宽边帽，露出下面的光头，一本正经地向着他们三个行了个屈膝大礼，“请允许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真难得能碰见如此声名狼藉的人，对吧，贾拉索？”维康尼亚轻易地认出这名佣兵头子。
　　“天！维康尼亚.迪佛！命运的安排总是那么的惊人！”贾拉索非常夸张地做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请原谅我的失态，我常常在计划将要成功的时候有点冲昏了头。尽管我亲爱的维康尼亚已经说明了一部分，但我还是要做一个自我介绍，为这两位地表来的贵宾。我是贾拉索，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领导者，在此为你提供我的服务。”
　　“行了，贾拉索，别说废话！”麦德凯特可没兴趣关心某个佣兵头子的表演，“你那根金绳索根本就不管用，你得准备好好赔偿这个损失。”
　　“不好用？这真是一种污辱阿。维沙奇……维沙奇，你在这边吗？”
　　让麦德凯特目瞪口呆的是，维沙奇居然真的从门外走了进来，除了身上没有了那股商人味以外，一点没变：“我在这里，长官，听候你的差遣。”
　　“让我来介绍一下我的中尉，维沙奇。维沙奇，我想你应该已经认识这位女士。告诉我，你是怎么样向这位女士介绍金绳索的用途的？”
　　“这条绳索的功用就是可以让持有者给穿过迪瑞克斯布下的魔法结界，长官。”
　　“看，你们现在人不是穿过了结界到达了这里吗？而不是被困在什么次空间的鬼地方啊。这里是我的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指挥中心。我希望这条绳子可以带你们来这里，而它也发挥了功效。”
　　“在把我当猴耍了之后，这就是你的解释么？”麦德凯特的手指冲动地一张一弛，“你为什么千方百计的只是要把我们带来这里！快说有什么目的，不然我立刻就把你变成血腥事件的主角！”
　　站在贾拉索左侧的那位男性法师看来已经受够了麦德凯特的叫嚣，他向前踏了一步，危险的一步。咒语刚从他的口中开了一个头，四枚红色的能量矢已经成一动不动的麦德凯特身上发出，接着在他的身上灼出了四个深孔。
　　惊讶于格拉瑞斯巫师如此快地倒下，金姆莱.欧札恩几乎下意识地发动了用来对付非灵能者最有利的攻击模式，心灵爆破。随着金姆莱眼中银光一闪，用于精神攻击的力场已经在空气中炸出一阵心灵冲击，猛烈撞击着所有冒险者的心灵。
　　一直因为听不懂黑暗精灵语而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的乔神色一振，从鞘中拨出了黑气沉沉的银刃剑；而麦德凯特手上飞快地出现了一颗骷髅头骨，就象她曾经用来炸掉吉斯洋基人的怪船的头骨一模一样。

第二十章


　　“大家还是停手吧。”劝架的居然是站在一旁的维康尼亚，“贾拉索，你应该知道继续下去的后果。因此我建议你更坦诚一些。”
　　“没错。”瞟了一眼能量强大到刺眼的骷髅头骨，贾拉索示意他的手下进来把巫师抬去治疗，“我想看看你们是否真的敢面对一名巫妖，如果你想称他为勇气的试炼也无妨。要知道，我大多数的手下都被巫妖囚禁住了，我几乎没剩下什么人可以差遣来做事。”
　　“因此，你认为我们可能会愿意帮助你？”维康尼亚小心地猜测着贾拉索的用意。
　　“我只想要友善的聊聊罢了，并不想让大家为此感到不快。你们可以自已做出决定。巫妖有很多囚禁着我的人灵魂的宝石，我想把他们取回来。至于要不要杀巫妖，我猜想如果杀了他，你们就可以洗劫整座塔，但是这完全由你们定。只要你们把宝石收集齐了，我就会用这条绳子将你们拉回总部这里。”
　　“那么你准备支付的回报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是可以惊动如此强大的地表人的。但是说到情报，我自问还是能为各位做出一点点的帮助。”
　　麦德凯特和维康尼亚对望了一眼，维康尼亚继续代表着冒险者们作出了要求：“艾瑞尼卡斯。”
　　“哦，我的朋友们，你们找的可是一位大人物啊。请不要冲动，那位女士……我会先告诉你们关于他的情报来表示我的诚意。就我所知，这位艾瑞尼卡斯也是一位强大的法师，就象这位女士一样。”
　　“象他那种见不得光的影法师算什么强大，我能轻松愉快地把他撕成碎片。”麦德凯特明显对把两者相提并论不以为然。
　　“呃，他联合了德斯班家族的一半士兵，杀死了一头守护地表精灵神殿的银龙，进而占领了这处非常具有象征性意义的古老精灵圣地，大大地羞辱了地表精灵，就连蜘蛛神后都对德斯班家族的表现兴奋不已。因此，整个乌斯特拿萨城的所有家族为了取悦蛛后，都出动一半的奴隶和士兵，准备全歼那些赶来收复失地的地表精灵们。”
　　“那么说，艾瑞尼卡斯现在就在那个圣地？”维康尼亚向贾拉索确认道。
　　“不，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贾拉索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在看到对面那位法师脸色一下变坏了许多后又飞快地补充道：“但是我知道，三天后，德斯班家族会在他们家族的神堂里，举行一个仪式。艾瑞尼卡斯得到了那条被他杀死的银龙的蛋，他说服了德斯班家族的阿杜蕾丝主母，用这枚蛋做祭品，请来魔鬼亲王来帮助卓尔精灵杀戳那些地表精灵。因此，三天后，艾瑞尼卡斯一定会在德斯班家族的神堂中主持仪式，而达耶特独立佣兵团有能力把你们送到神堂参加这个典礼。当然啦，以后就看你们自已的了。这个回报你们认为如何？”
　　冒险者们小声地商量了一下，发现其实他们没有太多的选择。最后还是由维康尼亚出面，表示了接受这这个交易。贾拉索似乎对此毫不吃惊，他只是再次摘下帽子。行了个仿佛是他的招牌动作一样的屈膝大礼：“太好了，那么，好好地收集我的宝石。还有记得好好抓住那条绳子。等会见了。另外，”他狡黠地笑了一笑，“替我向巫妖致上最温暖的敬意。”

　　由于根本不需要收集金币来收买黑暗精灵查出艾瑞尼卡斯的下落，就连麦德凯特也没办法说服乔“顺手”把巫妖解决掉，再加上贾拉索的情报工作的确不错，冒险者们轻易地就拿到了贾拉索所说的，巫妖珍藏的那些宝石，轻轻松松地回到了贾拉索的指挥中心。
　　说真的，在检查过这些宝石后，麦德凯特几乎不想把它们交出去，难怪巫妖会选择这些宝石作为锢魂术的器材，这些宝石的质地和颗粒都非常的纯净和完美，完全能满足最挑剔的法师对施法材料的要求。
　　确保主要目标才是最合理的选择，宝石总是会有的。麦德凯特一面这样说服自已，一面把装着宝石的盒子交给贾拉索。事实上，后者对冒险者们如此快的回来大吃一惊，似乎这么快并不是太符合他的预期。
　　“说真的，你们的表现还真超乎我的意料！”贾拉索伸手接过宝石盒，取出了一颗认真地端祥起来，“真漂亮。杰拉特家族居然把这样宝贝放置了千年之久，你可以想像它们重新出现在市场的情况吗，维沙奇？”
　　“一笔不错的金额，长官。”
　　“有些家族是不会放过任何嘲笑第一家族的机会的。我真希望我也在场，可以看见雅博格维瑞主母那张发现我们已经拿到酬劳的脸。”
　　事实上，他看到的是麦德凯特那张气得有些发白的脸：“等一下！你告诉我的是巫妖把你手下的灵魂囚禁在这些宝石里面！”
　　“囚禁在宝石里，多可怕的死法。难道你以为我会让我的人冒险去对付巫妖吗？我只是想拿回我该得的报酬，顺便收取雅博格维瑞主母羞辱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代价。”贾拉索非常自得地解释道，“我觉得达耶特独立佣兵团跟杰拉特家族家族间的事情差不多扯平了。现在，我希望把我的绳子要回来，现在就要，你们不再需要它了。我会给你们一些黄金，我的朋友，好弥补你们的不便之处。”
　　麦德凯特突然冷静了下来：“你说的是这颗用盗贼之石变形而成的金绳索么？我承认，能够想到在一颗盗贼之石上附上宝石跳跃术，用来在幽冥地城准确传送到指定的地点是个够天才的想法呢，贾拉索。”她低笑着看着脸色有点发青的贾拉索，轻轻地把金绳索丢到了他的脚下，“只要知道了这个方法，制造再多的这种装置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记住，三天之后，送我们到神堂参加典礼，否则的话，达耶特独立佣兵团就只能换个团长了。”


　　一时间，除了等待参加典礼的外，冒险者们似乎毫无事情可做。麦德凯特再次拿着她从不离身的那本冥界卷轴来找乔时，却发现维康尼亚正无聊地呆在房间里，一手拿着一个已经快空了的酒瓶，另一只手用岁月链枷这柄神器信手拍打着充当对手的木桩，在她的脚边，丢着横七竖八的各种空瓶子。
　　“维康尼亚，你在做什么？乔呢？他没和你在一起？”
　　“乔么，又在对着他的银刃发呆。真是无聊啊，麦德凯特，以前在迪佛家族时，我有四个丈夫。结果我把他们都杀了。三个是为了健身，另一个是因为他跟我姐姐搞外遇，其实这一个我最不想杀，但规矩就是这样。”
　　“呃，其实做一名黯精灵也不错的。我记得你们能活八百年，甚至有上千年的人瑞。不象人类，甚至没有多少个十年时间。”麦德凯特想起自已为了研究卷轴而在次元界耗费的十多年的生命和时间，不由地有了一点感触。
　　“你知道在幽冥地域中，卓尔精灵是怎样生活在自杀残杀中的么？你知道一个卓尔精灵要怎么样才能在地表活下去么？很困难，多简单的一句话，但你能想像吗？那时的我只会说一点点通用语，旅行时我也尽量避开与地表人接触。地表真的很奇怪，每天我都在可怕的晴空下缩成一团，好像我不闭上眼睛的话，就会被抛到浩瀚的天空之中。”
　　一面说，维康尼亚一面拿起手中的酒瓶，痛饮了一大口，“罗丝抛弃了我，夺走了我全部的力量，使我只能独自在这个奇怪的世界生存。这些瑞比尔一看到我就疯狂的追杀，我只好逃到林中。但在那里我又得被达瑟……就是你们口中的地表精灵们追赶。有很多次，我觉得自己死定了。一群垢恩，你们称作地精的生物，想杀了我，这时有个人类商人驾著篷车过来，他的护卫把他们给赶跑了。令人讶异的是，当他知道我是黑暗精灵的时候，居然还愿意提供我住处。我就是在那时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如果我记得没错，他叫做卡利沙特。他养着一些奴隶。保护我安全的代价是要我对他……作黑暗精灵特有的情欲艺术。我必须用手摸他满是臭汗的肥肉，用舌头搔他痒……当他粗暴的压在我身上时，还得热情的咬著他的肩膀，这个画面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愉快？”
　　说到这里，维康尼亚想做出笑的表情，但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失败了。她恨恨地丢下了岁月链枷，把头抵到了木桩上，“事实上，我还满喜欢的，他很快便成为我的俘虏，车队总是去我想去的地方。可惜的是，在某天晚上他的心脏停了……守卫觉得是我的错，便把我赶走了。最后，我终于遇上了乔。他热情、有决心又强壮，拥有所有库伯鲁斯能让我欣赏的特质。在他的身边，我感觉到了安宁。不论他想做什么，我想要的，也只是一个可以安静地生活，不被人追杀的地方。”
　　“维康尼亚，如果要我说的话，只要你够强大，就能有不被别人打扰的能力！我总感觉你的神术上的进展不大，你似乎不太在意这个？”
　　“牧师都是神的代言人，你要更强大的神术，你就必须更接近神的要求。低阶牧师们其实是最自由的，等你达到高阶的位置后，你就会发现你的行动受的约束就越来越多。如果你不能把自已完全洗脑，让一举一动都符合你伺奉的神的准则的话，你永远也不可能在神术上取得大进展。其实就算是你，麦德凯特，没错，你在奥术上的成就一日千里，你知道你失去的是什么吗？你比我们几个月前初见时至少老了十岁！除了奥术，你整个人还剩下什么可说的？”
　　望着抱着木桩轻轻哭泣的维康尼亚，麦德凯特第一次发现了自已无言以对。

第二十一章




　　不论人有什么想法，时间总是在准确地运转。
　　召唤仪式的日子终于到了。
　　当维沙奇上门的时候，似乎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毕竟乌斯特拿萨城就算有什么公共的报时装置，也并没有被冒险者们弄清楚。但是维沙奇非常冷静地扮演了一个消息传递人的角色，他从包中取出了两只巨大的纸盒，放在了桌上。
　　“这就是菲里.德斯班女士，德斯班家族的阿杜蕾丝主母的长女，委托达耶特独立佣兵团制作假蛋并偷偷替换出来的银龙蛋。当然，出于保险起见，团长指示我们制造了两枚假蛋，因此，一枚假蛋现在正位于德斯班家族的保险库中，而另一枚就和真蛋一起放在桌上。今天我们达耶特独立佣兵团派出三名团员，秘密地把蛋移交给我们的雇主，菲里.德斯班女士。并且，你们三个团员必须在召唤现场保护菲里女士和银龙蛋。还有任何的问题么？”
　　“我喜欢这个计划。”听懂了维沙奇的暗示，麦德凯特很快就同意了下来。
　　“艾瑞尼卡斯呢？”乔只关心这个。
　　“他会出现在仪式上，并亲自手持龙蛋和被召来的魔鬼亲王谈判条件。”维沙奇静静地回答道。
　　“我们如何与菲里.德斯班女士接上头？”维康尼亚准备确定了一下方式。
　　“事实上，你们什么也不必做，”维沙奇解释道，“德斯班家族的武技长，索劳纷正在外面等你们。他会带你们去见菲里.德斯班女士。”

　　德斯班家族的神堂是一个宽阔的园形殿堂，里面被布幔和各种浮雕精心装饰着，至少可以同时容纳三百个人进行祈祷。在神堂的园心处，秘银填嵌成的召唤法阵正在周围妖火围成的火圈中间闪闪发光。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的场面堪称阴暗，但对习惯了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精灵而言，这里简直明亮无比。
　　与大厅的规模不相称的是，神堂里一共只有十多名黑暗精灵。菲里.德斯班女士站在另一个比她年长，并且看上去有威势得多的女性身后，看来这位女性就是阿杜蕾丝主母。索劳纷武技长不知为何没有被允许参与这次召唤仪式，除了醒目的站在门边的达耶特独立佣兵团三名佣兵外，其余全都是德斯班家族的平民牧师。
　　阿杜蕾丝主母安静地迈向魔法阵，她缓慢地举起双手，口中开始低低念出打开异界之门的咒语。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妖火一瞬间开始暗淡了下去，就连空气似乎都开始变冷。随着咒语的最后的一句，高声叫唤出的被召唤者的真名时，召唤阵的正中央裂开了一个红色的十字裂缝，然后越裂越大。熔岩开始在裂缝中出现，涌动，爆裂出灼热的光芒，使周围的妖火圈黯然失色。
　　随着一声尖啸，裂缝中的岩浆瞬间消失了，一只足足有着十八英尺高的魔鬼出现在召唤园中。这只魔鬼有着细长的宛若巨蛇的身体，上面覆盖着黯绿色的鳞片；本应长着头部的地方生长着两个更细的蛇，上面各顶着一颗象鬣狗般的脑袋；在本该是臂膀的地方长着两根蜿蜒的章鱼状触手，同样长得如同两条长蛇的腿部，还拖着一条长长的未端分叉的尾巴。
　　那两个头向下盯着阿杜蕾丝主母，鬣狗般的脑袋吐出清晰的黑暗精灵语：“为了渺小的愿望，你从深渊请求我的到来，凡人。有什么理由，能让你免于死在我的怒火之下？”
　　“伟大的无底深渊之主，我，德斯班家族的阿杜蕾丝主母，在此献上银龙蛋，作为请求你的帮助，让德斯班家族独占粉碎那些达瑟军队的荣耀！”
　　“愚蠢的蝼蚁！你以为伟大的阿穆尔会受你手中赝品的欺骗么！”咆哮声中，魔鬼亲王左边鬣狗头双眼一亮，接着一只章鱼触手般的手臂将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忘了出声、反击或是逃避的阿杜蕾丝主母卷了起来，就象蜡在火烤下熔化一般，阿杜蕾丝主母的血肉和骨骼飞快地枯萎。
　　这时，魔鬼亲王右边的鬣狗头第一次开了口：“但这里的确有银龙蛋，海斯拉蒂可以感觉到它的气息。这只蝼蚁不过是被她的同类给骗了。”

　　“伟大的无底深渊之主，我，德斯班家族的菲里主母，”菲里.德斯班在一片混乱中大声开了口，“在此献上银龙蛋，作为请求你的帮助，让德斯班家族独占粉碎那些达瑟军队的荣耀！”
　　她的手中，公然举着另一只银龙蛋。
　　“又一只愚蠢的蝼蚁！你们想用赝品欺骗伟大的阿穆尔到何时！”随着魔鬼亲王左边鬣狗头双眼再次一亮，眼看菲里就要步上阿杜蕾丝主母的后尘的时候，神堂中供奉的罗丝的神龛开始冒出一缕缕的绿烟。这些绿烟扭曲着，飘浮着，慢慢地变成了一幅看起来像是一段不断融化流趟的蜡条的影像。
　　每一个蛛后牧师都知道这是蜡融妖，罗丝女神的侍女。
　　“够了！魔鬼亲王，德斯班家族正受到罗丝女神的眷顾。”蜡融妖发出威严的声音，“罗丝不会允许任何生物，就算他是一个魔鬼亲王也一样，毁灭一个她正眷顾着的家族。“

　　“好吧，不用太担心，我亲爱的小待女。”海斯拉蒂，魔鬼亲王的右边鬣狗头笑着回答道：“我不会动手杀死你养的一只小宠物的。”在他的笑声中，一把由火焰组成的巨大刀刃从虚空中探出，呼啸而下，把菲里.德斯班的脑袋斩了下来。
　　接着，所有在神堂的人眼前一花，一只他们见过的最大只的浑身燃着火焰的巴洛炎魔站在刚刚死去的黑暗精灵主母的身后，他的右手挥动的就是刚才那把完全由火焰组成的巨剑，左手正握着一柄巨大的黑色长鞭，背后红色的双翼向两旁张开，更显得威势惊人；整个神堂的各个要害地点，已经被整整十二只骑在硕大的猎魔蛛上，六只手臂挥舞着一杆长勾枪，二柄战斧和一把杀戳长弓的蛇魔女牢牢控制，几个试图逃走或者是发出警报的平民牧师在瞬间就被蛇魔女手中的数把兵器乱刀分尸，或是死在杀戳长弓射出的杀戳之箭下。

　　“不过我可没有说过，你的小宠物不会死在我忠心的希弗利克手上。”海斯拉蒂继续在笑声中说道。
　　在这露骨的挑衅之下，蜡融妖的脸一下扭曲了起来，无数的蜘蛛就象是潮水一样从它的口中喷泄而出，就象一张飞速扩张的地毯，转瞬间就盖掉神堂放置罗丝的神龛的那堵墙面，正飞快地向地板和天花板扩张。
　　在魔鬼亲王和他的身经百战的部下对这些八条腿的小虫发出轻蔑的冷笑之前，一个站在神堂的门边，甚至还没有资格佩戴家族标志的黑暗精灵平民已经惊叫出声来：“讨厌的蜘蛛！不许过来！”
　　她的手上飞快地出现了一具由能量构成的骷髅头，向着蜡融妖的方向飞去；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蜘蛛同步停止了移动，他们摩擦身体发出的奇异声调构成了一种规模宏大的合奏，一个微微闪着蓝光的魔法盾凭空出现，挡住了骷髅头的去向。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将这个装饰精美规模宏大的神堂的大半，连同用来供奉罗丝的神龛和布满整个墙壁的蜘蛛一起一起化为乌有。就连在神堂的园心处，秘银填嵌成的坚固的召唤法阵也在爆炸中产生了几丝裂缝。
　　一阵空间扭曲过后，无论是那只巨大的巴洛魔还是那十二个六臂蛇魔都重新出现在战场上，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一点轻伤和数倍于此的因为狼狈而产生的怒火。几只过于靠近爆发点的猎魔蛛甚至被爆炸毁坏了部分的躯体，但是这种硕大的构装生物根本不把自身的任何伤害放在心上，或者说，它们还不能理解任何伤害的定义。魔鬼亲王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这次爆炸的影响，只是随着召唤法阵的裂缝，他的身影立刻变得朦胧飘渺了不少。
　　处在爆心的蜡融妖已经化成了一团黑色的烟雾，它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愤怒：“是谁胆敢攻击圣虫！冒犯罗丝神后的神龛！！”
　　所有的视线都转向了神堂的门口冒牌的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三名团员。

　　蜡融妖化成的黑烟飞速冲近神堂门口的三名黑暗精灵。它飞快地辩认出其中一位曾经是罗丝神后的高阶祭司，后来又彻底背叛了蛛后的黑暗精灵。除去叛徒的怒气直接从罗丝的心中传达到了蜡融妖心中，使得它的眼中再也看不见其他事物。
　　一连串的红色、绿色和橙色的射线在黑烟上穿出了数个小孔，每一个小孔瞬间就被扩散开的更为暗淡的黑烟所填满；一柄满是黑气的银刃掠过根本不闪不避的黑烟，顿时将一大团黑烟剥离了出来，倾刻间在剑刃上烟消云散；但是那团黑烟就这样径直向前，撞上了举起莎尔女神圣徽的维康尼亚，就在下一瞬间，黑烟越变越大也越来越淡，奇怪的是，被它包裹的维康尼亚的身影也随之越来越淡。等到乔和麦德凯特转过身来时，这团黑烟就这样带着被它吞噬的维康尼亚消散得无影无踪，完全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魔鬼亲王微一凝神便注意到了围绕着那名投出骷髅头骨的黑暗精灵身周所笼罩的不同寻常的奥术气息。他的心念微微一动，召唤出与生俱来的能力之一，高等解除魔法术，试着剥去一些改变外观的奥术效果。
　　令亲王惊讶万分的是，这些奥术效果居然抵抗住了他的接二连三发出的法术剥离，尽管区区高等解除魔法术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如同呼吸一样可以随意使用无限次的能力，但是低贱的凡人中，能抵抗这个能力的已经是廖廖无已了。
　　“凡人，你不妨揭去伪装的面具，你让我有了一丝的兴趣，因此我赐给你这个荣耀的选择。”
　　过了一小会，那个黑暗精灵的外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黑色的肌肤开始变成米黄色，白发变成了黑发，就连身上的灰色的魔斗篷，涂黑秘银链甲也慢慢变成了一袭红袍。兜帽下，一张已经开始出现皱纹的满是刺青的脸静静地望着魔鬼亲王。
　　“麦德凯特.奥德赛隆！”就连魔鬼亲王的话中也微带入了一丝惊讶，“自从在观察者地堡中你为完成我的心愿提供了上好的服务后，我还没有赏赐过这种行为呢。你应该知道是我发明了第一只猎魔蛛，而我正想用银龙蛋来试制我的地狱龙兽。不过银龙蛋既然在你的手中，那么我倒有了一个很好的主意，”说着，魔鬼亲王的触手中突然多了一个由白骨板串成的卷轴，“在我古老的藏宝库中，有着一件真正的宝物，正好需要一只龙蛋，一只微不足道的小恶魔，配上这个仪式，再加上毁灭这个卷轴本身所释放出来的传奇法力，就能让一个凡人脱抬换骨。”他把卷轴轻轻地投进红袍法师的怀中，“我把这个作为赏赐，用来回报你当日的服务，这样我所应许的赏赐就算是完成了。”
　　红袍法师微微地向魔鬼亲王行礼，认同了这一说法。
　　疯狂的笑声中，魔鬼亲王连同他的直属卫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该死的艾瑞尼卡斯在哪！”
　　听着一位男性用一种黑暗精灵根本不屑学习的语言，在神堂中发出咆哮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但是神堂中仅存的几位低阶平民牧师可不敢对此发表意见。黑暗精灵是一种只求生存的生物，在德斯班家族连着失去了两位主母和所有的女性贵族成员后，为注定无法继续存在的家族效最后一份力可不是他们的风格。
　　于是从平民牧师争先恐后的说明中，冒险者们很快就了解到艾瑞尼卡斯居然没有一同回来参加这个仪式，反而离开了被占领的古老精灵圣地，前往地表去了。

第二十二章



　　在久别的星空下，一场大战正在蓄势待发中。
　　由于天性中讨厌亮光，黑暗精灵在白天放弃了地表精灵的圣地。这一点早在精灵的意料之内，毕竟在经历了如此长久的战争之后，精灵们已经完全明白了他们黑皮肤的同胞在什么情况下会处于劣势。
　　对任何精灵来说，睡眠都是极少有的体验，他们每天只需要保持一种冥想状态四个小时就完成了休息，因此，夜间作战对双方来说，都是毫不陌生的作战方式。

　　艾尔汉，索丹尼斯拉城精灵军队的统帅，早就派出了精锐的侦察兵跟上了撤回地底通道的黑暗精灵们。但是他明令禁止侦察兵进入地底通道。如果说在地表，精灵占了绝对的隐蔽和侦察优势的话，地底可是黑暗精灵的天下。毫无疑问的，明天晚上，这些撤走的黑暗精灵还会再度来袭，这种袭击将会一再持续下去，直到他们取得了足够数量的用来取悦罗丝的精灵脑袋，或者是他们被真正地打痛了。
　　很明显的，这次袭击地表的黑暗精灵约有二百人的规模，因此，艾尔汉把索丹尼斯拉城的一半军队调到了此处，准备用二千五百名精锐的精灵部队滴水不漏地把这批黑暗精灵来一个彻底解决。
　　他的计划是依照侦察兵所找到的全部三个可供入侵的洞穴裂缝来制定的，每一个裂缝边都布设了致命的陷井，和五百名决心用长弓和利剑向他们的黑色同胞洗刷耻辱的精灵战士，然后在三个裂缝的中心点，一千名精锐的精灵战士和支援他们的施法者队伍处在最高的待命状态，随时准备按前线传回的战报出动。
　　但是今晚来袭的并不仅仅是德斯班家族的索劳纷武技长所率领的二百黑暗精灵战士，而是整个乌斯特拿萨城的所有家族所集结起来的一半兵力，整整一千名黑暗精灵战士，以及五倍于此的奴隶数量。

　　费勒润.杰拉特，杰拉特家族的长子兼武技长，很不高兴地注意到，他的周围多了如此多的“同伴”。尽管将近二百名的家族士兵以紧密的阵形跟随在他的后方，但是这里几乎每一个家族都是这样排列他们的家族士兵，以免引起各种不必要的冲突产生。在这些家族士兵的背后，是排着同样的紧密阵形，但是却不太期待这次冒险从而动作缓慢的奴隶们。尽管黑暗精灵会问也不问地把胆敢在袭击前开口发出声音的奴隶给杀了，但是奴隶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劣质的铠甲总是会发出足够嘈杂的声音。
　　一阵讨厌的微风拂过所有黑暗精灵的脸颊，但却没有了黑暗精灵们熟悉的那种充满硫磺味的湿热气息，而是带着上百种黑暗精灵不熟悉的气味。就在这时，在队伍的最前方，一片加热的金属块被抛向空中，一下，二下，三下！对黑暗精灵的双眼来说，这无异于三次明亮的信号。
　　拼命磨磨蹭蹭的奴隶们开始被驱赶着行动。这群由狗头人、地精和熊地精组成的奴隶部队慢慢地穿过黑暗精灵方阵中留出的通道，开始向地表涌去。
　　黑暗精灵并没有象地表精灵所担心的那样四处游击或是声东击西，他们采用了最为简单的战术，选择了最宽阔的一个缝隙，投入所有的部队，来一次干净利落的突击，解决全部的地表精灵。

　　被挤在最前面冲出洞穴的奴隶是最倒霉的角色，他们顿时被早已埋伏好的精灵从长弓中射出的箭矢扎成了刺猬。但是这群奴隶被后面的黑暗精灵所压迫着，只管不要命的死冲，很快的，精灵数量太少压制力不足的问题暴露了出来，在丢下一片扎满箭矢的尸体之后，奴隶们冲进了精灵的方阵，按他们的传统方式乱砍乱杀起来。
　　“我们必须尽快发动机关！”一名负责指挥前线的精灵队长大声向他的上司，一名穿着皮甲，上面还刻着象征荣誉的一丛橡树叶的精灵要求道，“敌人的数量是我们的十倍，再过几分钟阵线就会崩溃，那时就算再要发动，我们都找不到来执行的人了。”
　　“可是我们需要用这些机关来对付黑暗精灵，而不是这些炮灰。”他的上司反驳道，“派出所有的预备队！”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预备队了，长官。”精灵队长争辩道，“我们必须在现在……”
　　他的话并没能说完，不远处几只狗头人射手用短弓在近距离射中了精灵队长的后背，把他打倒在地。
　　“该死的！”精灵指挥官抓起箭袋中的一把箭，飞快地拉开弓，顿时八支箭一齐射了出去，那几个狗头人射手连同边上的几个兽人的咽喉上一同扎上了一支。正在这时，他听见了“嗒”地一声轻响，一枚被十字弩发射出来的短镖深深地扎入了他的左肋。
　　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只有麻木——这是一支毒镖。
　　精灵指挥官顾不上理会自已的伤口，他飞快地将一支箭搭在弓上，射了回去。箭矢洞穿大树，准确地钉穿了树的另一侧，正在为手中的十字弩装填第二枚毒镖的黑暗精灵的脑袋。
　　“快发动机关！”精灵指挥官一面射出雨点般的箭矢，一面大声叫着他的任何一位部下，“黑暗精灵出来了，快发动机关！”
　　正在这时，两名黑暗精灵从阴影处显露了出来，单手握持的十字弩上，短镖的寒光清晰可见。精灵指挥官比他们更快地摸向箭袋……空了！
　　两支短镖瞬间命中了眼前的精灵，但是两位黑暗精灵射手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发现他们的对手丢下了已经没有用的长弓，抽出了身边的长剑飞快地扑了上来。
　　黑暗精灵对于肉搏战绝非弱者，但是这位精灵指挥官的技艺明显超出了他们两个的能力范围。一个照面，一名黑暗精灵已经被砍飞了脑袋。另一个黑暗精灵飞快地后撤了几步，大声喝斥周围的奴隶们一涌而上，结果所有靠近那个敌人五英尺内的地精或是熊地精都被他一剑砍倒。
　　但是这些奴隶的送死行为却为转入打扫战场的黑暗精灵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射击机会，一声命令过后，十几支短镖扎进了这位指挥官的身体中。随着鲜血从伤口喷出，精灵倒下了。几名黑暗精灵高兴地冲上去去补上最后一击，把这个功劳纳入自已的名下，结果这具明明倒下的尸体却突然间又站了起来，一剑把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暗精灵刺了个对穿，然后才最后一次地倒下。

　　艾尔汉听到飞奔而来的精灵跑者的报告后，急忙下令全体出发，火速去支援他的埋伏部队。精灵们在森林中的行军速度可谓是飞快，黑暗精灵刚刚把分散开的部队收拢整队完毕，精灵军团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大群罗丝牧师飞快地医治受了轻伤的黑暗精灵，把那些伤势太重的黑暗精灵或是任何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活化成僵尸，然后迅速地把这些僵尸和还没死掉的奴隶集合在一起，冲向立足未稳的精灵军团。随后跟上的，就是黑暗精灵的家族士兵，他们的手正忙着把附着魔法的短镖装上单手持用的十字弩。
　　望着在数量上远远压倒他们的黑暗精灵部队，艾尔汉当机立刻地把整整两个大队的战斗法师投入了战场。这些法师手持着火球和闪电的魔仗，不停地把黑暗精灵用来充当炮灰的僵尸和奴隶们一同炸上天空。但是这些火球几乎对黑暗精灵们一点效果都没有，从一枚枚爆炸的火球中穿过的黑暗精灵几乎毫无未伤，仅仅多沾了一点黑色的飞灰。
　　接着，战场上竖起了巨大的火炉，高阶的罗丝牧师开始以此为媒介，开启了通往下层界的通道。很快的，低层界中巨大而强壮的妖魔纷纷从火焰中走了出来，兴奋地接受了杀戳的任务，迫不及待地冲向精灵的魔法大队。
　　战场的主动一度牢牢地掌握到了猛攻的黑暗精灵手中，但是在另外两支五百人的精灵队伍被精灵跑者飞快招回后，战场态势又开始变得对精灵有利，他们慢慢地推进着，一点点把黑暗精灵的抵抗压制住，把战线推进到黑暗精灵们冲出地面的洞穴缝隙附近。
　　正当精灵们再努一把力就能把黑暗精灵压迫回洞穴时，战场态势的又一次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两名黑暗精灵出现在洞穴缝隙中。

　　“真是见鬼！”一名黑暗精灵抱怨道，然后她无视于身上穿着的涂黑秘银链甲，开始施放法术。很快的，五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足有三英尺直径的大火球漂浮在她的身边，接着是五枚由闪电交织成的大型电球、五枚强酸凝集成的水球、五枚由冰棱结晶成的大冰球和五枚由音波纠集成的音波球，
　　接着在她的一个手势下，这些能量球突然象活过来的饥饿猛兽一样，扑向周围的生物。射向她的短镖和箭矢在无形的屏障前止步，冲向她又未被能量球击中的幸运儿纷纷倒在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一名黑衣刺客的短剑之下；远在火炉边的罗丝牧师们急忙操纵那些有肌肉没头脑只会杀戳的妖魔们回头，只是那些妖魔刚冲进离她三十英尺内立刻就失去控制，反而开始咆哮着转过头扑向召唤他们出来的主人们。
　　随着她向前进，这些能量球不知疲倦地捕杀着她身边的任何生物：他们的下场不是被烧死，就是被冻死，抑或被电焦，许多护甲也一并溶化在杀死它们的持有者的强酸中，而另一些武器则毁在音波的粉碎之中。
　　黑暗精灵的阵线开始崩溃，所有的幸存者都选择了远远地离开这个杀戳的化身，拚命逃回了幽冥地域之中。

　　当精灵军团正在不失时机地痛打忙于逃命的黑暗精灵时，也同样迎头遇上了这个奇怪的黑暗精灵。没等他们作出反应，能量球已经夺去了好几名靠得太近的精灵士兵的生命。
　　不待指挥官做出反应，附近的精灵士兵已经红了眼似地扑了上来，接着再度象他们黑皮肤的同胞一样，死在两种杀人利器之下：能量球或是黑衣刺客手中的短剑。
　　正在这时，一团强烈的负能量波动无声地从那位黑暗精灵身上炸开，尽管所有附近的精灵们都感觉到了那种充满死亡和血腥的窒息感，但却似乎没有一个人受伤。
　　刚才那些失去了命令者的僵尸似乎又充满了活力和秩序，再度扑向了那些不顾一切扑上来的精灵士兵，把他们生生地挡在了外圈。
　　那个黑暗精灵吸了一口气，似乎有话要说。但是比她的话语更快一步到达的就是一个精灵法师中队投过来的一大堆火球，迅速地把那些僵尸重新烧成焦炭的尸体。顾不上被火球误伤到的灼痛，所有的精灵士兵都兴奋地等着看同时被那么多火球波及的那名黑暗精灵的下场。
　　随着火球造成的烟雾火焰散去，站在中间的黑暗精灵居然毫发无伤。
　　“不好，她身上有法术无效结界的保护……”精灵法师的惊叫永远地中断了，强力的凋死术把整队精灵法师连同他们周围的花草树木一并化为干枯。

第二十三章




　　“快住手，麦德凯特！”大声喊着的是正着急地跑过来的一个男性黑暗精灵，“把我们的伪装去掉，别再制造误会了。”
　　那位女性黑暗精灵犹豫了一下，命令身边的能量球停止了杀戳。接着，在精灵不能置信的眼睛中，男性黑暗精灵变成了一名高大强壮的男性人类战士，背着一把双手巨剑；而女性黑暗精灵变成了一名身穿红袍的女性人类法师，额头上已经满是皱纹。
　　“我为我伙伴不小心造成的死伤表示歉意，”居然是那位男性人类战士来担任交涉的工作，“我们要追捕一个叫艾瑞尼卡斯”在说到这个名字时，似乎声音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的法师。他应该是从这里到达地表的，各位可知道他的下落？”
　　“从黑暗精灵那边过来的人类！”精灵队长明显不满意于这支队伍的发言人，“你们是黑暗精灵的同伙？你们背叛了地面，投靠了地下的黑暗？”
　　“和他们废什么话，我一会就能用法术查出那个影法师的下落。”红袍法师把脸转向那名精灵队长，“想活命的就都给我滚开！”似乎为了加强她的说服力，她身边的能量球突然开始加速，吓得所有围上来的精灵士兵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艾瑞尼卡斯？你必须立刻去见艾尔汉将军，他会判断你和这个恶魔的关系！”精灵队长在心中权衡了一下，作出了这个回答。

　　精灵总是擅长与森林合为一体，就连他们的军营也不例外。眼前的建筑如果被其他种族首次见到的话，一定会被当做是一座巨大的，优雅而又贴近自然的度假别墅。
　　艾尔汉将军是一个相长年长的人，就算以一个精灵的标准来衡量也是如此。他的双手握着仪典之剑，似乎对要化宝贵的时间来接见几个黑暗精灵的同伙感到非常的不快。但是他依旧很好地保持着他的风度和仪表，以及精灵们偏爱的优雅派头。
　　“士兵，这就是你报告的投向黑暗精灵的背叛者们？”艾尔汉大声地问介于“押”和“陪同”之间的精灵队长。
　　没等精灵队长作出回答，乔已经抢先开了口：“我们在追捕一个叫艾瑞尼卡斯的法师。你的部下告诉我们，你知道艾瑞尼卡斯的下落。”
　　“没有任何精灵认识流放者艾瑞尼卡斯。”年老的精灵用冷冰冰的声音说，“而你们，最好能学会在叫你们的时候才开口的基本礼仪。”
　　“哈，连撒谎都做不好的笨蛋。”麦德凯特并没有把精灵的傲慢放在心上，如果说这对她有什么影响的话，只是让她的话语变得更为刻薄，“艾瑞尼卡斯怎么成了流放者了？这可不是精灵对陌生人的称呼。”
　　“这件事与你这个外来者无关，与你们无关。那是我们精灵的私人事务。”艾尔汉将军的双手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仪典之剑，“解释你为何要和那些黑暗精灵一起到此处，小心你所说的话，我们会毫不介意地杀掉任何一个投靠了黑暗精灵的人。”
　　“够了，跟你谈话简直浪费我的时间。”麦德凯特踏上前一步，二枚音波球突然离开了盘旋的位置，呼啸着撞在了艾尔汉身后的军营大门上。只听见轰地一声响，木门化为一堆碎片。在一片狼籍中，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门后排得整整齐齐的两列精锐精灵射手。音波球沿横向一掠而过，所有精灵长弓的下半截顿时放成了一堆碎片，望着精灵射手们忙着抽出长剑，麦德凯特大笑地望向脸色已经铁青的艾尔汉将军，“哼，杀掉你二十名手下能不能让你的态度老实点，开始和我们谈谈正事？或者要我把你目力所及之处全部化成荒野？”
　　正在这时，一名精灵跑者手举象征他身份和职业的绿色卷轴，冲进了火药味十足的现场，他嘶声喊道：“将军，艾尔汉将军，我奉艾丽星女王口头紧急命令，召你迅速返回索丹尼斯拉！流放者艾瑞尼卡斯回来了，还带着可怕的军队，他正在攻击索丹尼斯拉城！”

　　精灵们飞快地收拾行装开始撤退，他们驾设在林间的由许多植物变形所生成的传送门非常的有特色，宛若一扇绿色的小型拱门。任何精灵穿越其中立刻就被自动地传送走，而任何不是精灵的生物只能穿过普通的拱门一样到达门的背后。
　　乔显得有些急躁，但是麦德凯特持意要等到担任殿后任务 ,与他们对峙的艾尔汉将军和他的卫队也踏入传送门后，才肯开始行动。
　　结果，在出神地等了一阵之后，麦德凯特示意乔站到她的身边来：“我设下的魔法标记已经停止了移动，看来是目的地到了。现在抓紧我，让我们去和那个影法师做一个彻底的了结！Teleport without Error.”

　　再度出现的冒险者们彻底被森林吞没了。
　　密集丛生的树叶与技桠遮蔽了所有的阳光或是星空，连一丝天空都无法望见，一切都在一片阴暗笼罩之下。树木密得似乎连风都被挡在了外面，充满了湿度的闷热压迫得人无法呼吸。林中唯一不变的声音就是某种木头摩擦的声音，但是冒险者的身边，却寂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远处的轻微的声响在无尽地持续。
　　“这些精灵做了什么！”红袍法师低声地抱怨道，开始施放一个咒语：“Ture Seeing.”
　　真实视野术是所有幻术的天然克星，任何法师在对抗幻术时都会优先选择的对抗手段，麦德凯特也不例外地选择了这个法术。但是令她大吃一惊的是，即使是真实视野，也被一种无形而强大的力量遮挡得死死的。
　　红袍法师并不是一个喜欢轻易认输的人，于是她的手上飞快地再度出现了一个完全由能量构成的骷髅头。
　　猛烈的爆炸声响起，却像是远处的回音一样软弱无力。

　　“这似乎就是精灵们用来防护他们城市的精灵编构迷锁！”麦德凯特恨恨地说，“乔，你能把这些挡路的树砍倒吗？”
　　乔点了点头，踏上前一步，冒险者到了这片森林后迈出的第一步。
　　异变立刻发生——在这片遮天蔽日的阴暗之中，无数树技如同巨型蟒蛇一般卷绕而来，许多面目狰狞的象是阴影构成的怪兽纷纷冒出了尖牙利爪，从阴暗之中跃出，扑向乔，一击不中立刻又重新溶入到阴暗中去。
　　乔飞快地舞动银刃，斩杀和回避着层出不穷的阴影怪兽，偶尔还有一缕鲜血莫名地从他的身体中飞溅出来，就如同被无形的兵刃所伤一般。
　　“这些是幻术！”站在乔身边的麦德凯特一面拚命保持着不动的姿态，一面大声地提醒奋战中的乔：“乔，只要你相信是真的，幻术的伤害就是真实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乔手中的银刃突然停止，无数阴影怪兽如同光影效果一般掠过他的身体，投射到了远处的阴暗之中。乔大喝一声，双手举起手中银刃，用力向面前的一枚粗壮的巨树砍了下去。
　　巨树扭曲了一下，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于是乔再踏前几步，再度挥剑砍向第二棵巨木。
　　随着巨木一棵棵地消失，树林中开始出现一条笔直的通道。大力挥动银刃的乔身边，一股似曾相视的气息越来越浓。银刃的光越发地暗淡，但是锐利程度却在飞快地上升。慢慢地，不再需要象开始那样双手持剑用力砍下，而只是随手一挥，一棵巨木便从此消失。而凝聚在乔身边的死亡气息越来越浓。随着这股气息慢慢向四周开始扩散，越来越多的巨木尚未砍伐，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渐渐地，就连麦德凯特也发现了情况不对。
　　“乔！快住手！别再砍了。”
　　叫声一起，听得乔似乎浑身一震，似乎有一只充满血腥的猛兽在所有人的心底咆哮了一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乔慢慢地转过身，慢得就象他似乎都忘了这个动作一般，充斥在他双眼中的血红正在慢慢地消退：“怎么了？就快要出去了啊，前面已经是森林的边缘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似乎刚才这一切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你砍了多少树，乔，你还记得么？”
　　“应该是五棵吧，”乔随口答道，突然他被口中的答案和眼前看到了数百英尺长从茂密的森林中砍出的通道之差吓了一跳，“我刚才，又……又变成了杀戳者？”  


第二十四章


　　被称为人间天堂的精灵城市，每一个精灵口中甜蜜的索丹尼斯拉，它的美丽，从未展示到任何外人，甚至许多外来的精灵的面前过。但是就是在这片传说中的土地上，最醒目的居然是原本如同自然生长出来的喷泉广场已经不翼而飞了，地上只留下了一个直径二百英尺左右黑黝黝的大洞。在洞口的正上方，飘浮着一座直径接近五百英尺的球形法师塔。
　　在塔的正下方，奔跑着上百只足有九英尺高，做工粗糙而魁梧的人形石像。这些石像铁灰色的身躯由来自修罗场的坚固岩石切割而成，它们身穿着重型钢制胸甲，手中挥舞着旋风般的巨型双头大剑横扫过整个战场。同样上百名斗篷巫师编成五人一组，正在用火球、闪电直至各种强酸球和虚弱射线猛烈轰击着同样分散成小队作战的精灵士兵。
　　在他们有组织有意识地打击和引导下，近千只大地精组成的一个个大队正完美地完成着包抄和杀戳的工作，处于守卫状态的精灵军队正在被一点点地削弱和消灭。所有的精灵平民都在忙着从冒烟的林间居所中逃出来，努力逃脱正在四处烧杀的大地精小队，穿过精灵军队防守的防线，逃入远处的王宫。
　　“精灵军队的数量太少了，那个傲慢的精灵老头的军队没能赶回来，“麦德凯特冷静地分析了战场形势，“看来那个阻挡了我们的精灵迷锁很可能不是精灵释放的。”
　　“我们投入战斗吧！“乔似乎不喜欢看到眼前一面倒的杀戳景象。
　　“你尽可能不要战斗，”麦德凯特不容分说地制止了他，“你动手越多，变成杀戳者的速度就越快。如果你变不回来，这里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我们的目标是艾瑞尼卡斯，”
　　红袍法师开始使用一个探测法术，“他就在上面的法师塔中，似乎正在某个巨大的能量边上。如果你不想放过他，那我们就必须赶快行动，而不是在这里与这些莫格石像或是斗篷巫师们纠缠。”麦德凯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个巨大的球体，确定了自已的落脚点，“快些过来，这个距离我们可以直接传送过去。”

　　正当红袍法师使用飞行术浮在空中，准备在巨大的球体上开个孔杀进去时，面向着他们两人的，由岩石或是某种类似岩石的物质形成的壁面上，突然神秘地出现了一扇开启的门，门后一条十英尺见方的通道，直直地伸向法师塔的中心处。
　　乔二话不说，当先大步走了进去。
　　“看来有人在迎接我们呢。”红袍法师笑了起来，跟了上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附着恒久照明术的天花板稳定照亮着整个房间，映得坚固无比的墙壁上无数防护性的由秘银填嵌而成的咒符闪闪发光。这些墙壁甚至不是用坚固的岩石砌成，而完整地用不知名的合金整体铸造而成。
　　站在这样一个房间的对面墙边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法师和……那个全身都是移植手术带来的缝合伤疤的，总是不穿上衣，炫耀似地袒露着粗壮体格的法师，艾瑞尼卡斯。

　　乔抽出了背上的银刃，一言不发地冲向艾瑞尼卡斯。对这个敌人，他已经没有任何话要说，唯一的愿望便是用剑斩下对面那个令他深深厌恶的头颅；艾瑞尼卡斯傲慢地看着乔，就象看着一个死人，他轻轻挥了挥手，曾经轻易就把乔解决掉的Dominate Monster咒文再度袭向这个头脑里只剩下“打打打”的巨人。
　　乔的脸上一张苍白而透明的脸孔一闪即逝，就如同他在一瞬间多了一层脸庞一般，这个法术准确无误地命中了乔，却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艾瑞尼卡斯轻蔑地一笑，他就象是要消灭一只苍蝇那样，随手一挥，数只来自于地狱深处的鸟首人身的魔鬼，挡在乔的面前。这些披着灰色的羽毛下的魔鬼有着锐利的长爪和尖啄，全身发达的肌肉跃跃欲试，等着乔一冲过来就联手把他撕成碎片。
　　但是名为乔的人形风暴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撞进了包围圈，银刃飞快地在合围的魔鬼堆中划出了几条直直的光线，然后那些张牙舞爪魔鬼就变成了碎块——斩首这似乎是这柄银刃的爱好和功能之一，在任何一次飞掠而过的砍杀之中，银刃都在不断地变幻着自已的形态，从而在各种不可思议的情况下都能击中目标的要害，通常，这些要害都被银刃选择在来不及防护的脖子上。
　　迎着瞬间便突破魔鬼的拦阻，全力冲向自已的乔，艾瑞尼卡斯轻轻地抬起了手，在瞬间三道寒冰锥一齐喷出。在这电光火花之间，乔毫不迟疑地选择了用身体硬挡下了这一击，来换取了银刃斩向艾瑞尼卡斯脖子的机会。
　　被寒冰锥直接命中的冰冷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但是乔强壮的肉体撑了下来。尽管他手脚已经受到了可怕的冻伤，他的半边身体就象是放进了冰窖一样地疼痛。但是战士坚强的意志忽略掉了这所有的伤势，银刃挥起，毫不保留地砍中了刚刚完成一个法术来不及闪避的艾瑞尼卡斯的脖子。

　　令乔大吃一惊的是，银刃停在了离艾瑞尼卡斯的脖子不足一英寸的地方，一种无形的魔法力场，挡下了这势如雷霆的一击。
　　高等反魔法武器结界！
　　一种尽管持续时间很短，但是却能有效地防御魔法武器的魔法结界挡住了乔用受伤换来的一击。
　　银刃再度飞起，依旧在高等反魔法武器结界面前无功而返。只是乔的身形被冻伤的双腿所累，略略慢了一些。于是他再度被艾瑞尼卡斯瞬间制造出的火焰冲击波逮了个正着。
　　令艾瑞尼卡斯都有些吃惊的是，战士居然撑过了这片灼热炼狱，尽管他全身都是残存的火焰，就连他长长的金色卷发都被烧得净光，甚至连他的肺中呼出的似乎都是灼热的空气，但是满身焦黑的战士依旧挺立。不知什么力量支持着乔第三次挥起了银刃，再度挥向艾瑞尼卡斯。
　　艾瑞尼卡斯的身上瞬间笼罩上了一层奇异的白色护盾，代替消失的反魔法武器结界抵挡住了这一击。尽管法师的鲜血飞溅，但是穿过层层防护之后的银刃已经不足以砍断法师的脖子。
　　黑色的闪电从艾瑞尼卡斯的指尖飞出，直直地射入了乔的肚子。仿佛永远也不会倒下的战士倒下了，就连银刃都扎入地板深处，脱离了战士的手。
　　望着眼前到处焦黑的那具身体，还有他身边扎入地板的银刃。艾瑞尼卡斯的心中似乎燃起了一种陌生的感觉，这种感觉促使他走上前去，第一次用法师的手握住了巨大的银刃，就这样慢慢地将银刃拨出，然后狠狠地刺穿了躺在地上的乔的心脏，直到喷出的血液溅得他满身都是。


　　黑袍法师干枯瘦小的身影被无数的光环和能量屏障围绕，许多颜色各异的园形卵石正飞快地在他头顶附近各自的轨道中盘旋不已，黑色兜帽的暗影中，闪闪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房间的另一头，同样笼罩着无数的光环和能量屏障中的那一袭红袍。
　　“麦德凯特女士，请允许我来自我介绍，我是特瑞兹.瑟兰特，斗篷巫师的会长，现在正为强大的艾瑞尼卡斯服务之中。”
　　“唯一让我好奇的，就是那个艾瑞尼卡斯怎么可能雇得起整个斗篷巫师公会？”
　　“他出价极高，让人无法拒绝。”黑袍法师笑着指了指地面，“毕竟一颗能正常运转的密瑟能核，并不是在哪都能到手的。”
　　“的确如此。”麦德凯特认同了对手的说法，“很有趣的房间，特瑞兹先生，能揭示附加的所有魔法本质的房间，竟然还在防护咒文中交织了次元锁的封闭，这的确是一个完美的决斗地点。”
　　“这只是为了防止有人扫兴地中途撤出战斗的小小保障措施而已啊。”
　　双方似乎都为了没什么话可说而沉寂了下来，随即，黑袍法师的咒语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Spell Sequencer.”
　　由法术矩阵连接而成的法术序列在一瞬间便施放出八十枚魔法飞弹形成的暴雨，一瞬间从各种角度一同扑向红袍法师，似乎就在这一瞬间，麦德凯特只不过把手一挥，无形的盾牌在半空中拦住了每一枚魔法飞弹的去路。
　　“非常完美的防御啊，麦德凯特女士。可惜你的结局早就已经被注定了。”
　　“哦，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呢，特瑞兹先生？”
　　“Time Stop.”
　　空气不再流动，光影不再变幻，符咒不再闪动——但是出乎特瑞兹.瑟兰特意料之外的是，站在他面前的麦德凯特居然没有停住她的身形，而是和他同样地站在这一瞬的永恒中，静静地看着他。
　　“这不可能！”
　　“什么是不可能？特瑞兹先生，这只是一点小技巧而已。”
　　“你就继续玩弄这点小把戏吧，对你来说，这只不过是略略拖延了失败的到来。”

　　黑袍法师低哑的呤唱咒语声再度响起：“Spellstrike.” “Black Blade of Disaster.”“ Meteor Swarm.” “Disintegrate.” “Spell Sequencer.”“ Energy Drain.” 咒语的吟唱有条不紊，繁复的手势在主人冷静的控制下完美而准确。半打法术施放一气呵成，毫无任何迟滞：有用来摧毁一切防护咒文的，有大幅剥夺目标的生命能量的，有用能量强行毁灭一切的，还有分解任何物体的，甚至包括了利用切开空间所形成的隙缝，用来毁灭任何凡间存在的。
　　但是这个壮观的情景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红色的Spellstrike射线、绿色的Disintegrate射线、黑色的Energy Drain射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脱离了预定的轨迹，湮没在红袍法师左手中黝黑的铁制短棍上。
　　“吸收权仗。”特瑞兹.瑟兰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四个发出耀眼光芒的红色流星从半空坠落，强大的攻击能量带着耀眼的光芒扑向目标，却只在Spell Trap形成的球状防护上造成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法术序列中所蕴藏的三发Skull Trap所造成的黑色冲击波，在碰到围绕着麦德凯特身体飞行的众多银色光球时，就无声无息地全部消失了；次元裂缝所形成的黑色长剑还没能移动到它的目标身边，红袍法师的咒语已经完成，一道绿色的次元锚飞出，瞬间中和掉了扭曲次元所形成的黑色隙缝。

第二十五章

　　“等到你的防御被耗尽后，你是否还能这样笑出来呢，麦德凯特女士？”
　　黑袍法师根本不在意他的法术没有效果，他准备的法术矩阵似乎无穷无尽：一阵接一阵的能量侵袭着大地，闪电啪啪地划破空气，烈炎暴风横扫过战场，寒冰彻骨的冰墙化成了随风飞舞的冰锥，一组接一组的召唤咒语在决斗间中回荡，从最常见的凶暴狼到存在于凡人恶梦之中的各种邪异的怪物从未名的深渊一涌而出，整座法师塔都在这场斗争中撼动。
　　“光靠这些炮灰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特瑞兹先生，你得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啊。”麦德凯特露出了挑衅的笑容，一团雾气飞快地出现在她的周围：“Death Fog.”
　　莫名的迷雾掠过战场，几乎所有的召唤生物都在瞬间被雾摄走，消失了踪迹，只有个别强大的生物无视这团迷雾，还没等他们向麦德凯特开始展现他们的异能，就已经糊里糊涂地掉转枪口，扑向了惊讶不已的黑袍法师，随即又被成打的放逐术赶回了他们原先的位面。

　　“你说这是炮灰？你去过卡拉图么，女士？他们把这叫作，蚁多咬死象！”
　　特瑞兹.瑟兰特轻搓手指，数具虚无门扇同时出现在空气中，数名裹着暗褐色长袍的法师拉开门扇，跨入了战场之中。就在这些门扇出现的时候，麦德凯特也开始重新唤来各种元素构成的能量球，只待法师出现传送门外的瞬间，这些能量球立刻就扑扑向刚从虚无的门扇中出现的一批又一批头篷巫师成员，把他们化成一团团的清水。
　　虚无的门扇不断地在半空中开启，从中跃出的斗篷巫师不断化成清水消失，那些处在超魔能力强化下的能量球正不知疲倦地捕杀着这些低级拟像：把他们烧死，把他们冻死，把他们电焦，把他们溶解，抑或是把他们粉碎。
　　麦德凯特似乎不关已事地站在中心，而斗篷巫师的会长似乎也不在意损失上百名拟像。

　　但是正在地表发生的激战却不得不在意这个巨大的变化。
　　本来在斗篷巫师的法术支援下，大地精军团发动的强攻迫使在他们面前被集中打击伤亡惨重的精灵军队开始慢慢崩溃。正在这个关键时刻，几乎所有的斗篷巫师都急急地开启了传送门，向头顶上方的法师塔传送过去。
　　远程压制火力的骤然减少，使得精灵们士气大振。精灵法师也抓紧这个机会，开始把残留不多的魔杖和卷轴中法术集中投向担任攻击先锋的大地精兵团。抓住大地精军团遭到意料之外的打击造成的阵形混乱，精灵士兵用弓箭进一步扩大了战果，迫使大地精们退回了自已的阵线。

　　突然，空中瞬间同步开启了数十个传送门，终于有一些真正的法师夹杂在了拟像的袭扰中投入了战斗。他们的排成致命的包围圈，手头挥织着各不相同的杀戳咒法，一齐出手，将这个大胆的挑衅者化成灰烬：
　　“弱智术.”
　　“魔法穿刺术.”
　　“降低法术抗力.”
　　“解离术.”
　　“石化术.”
　　“律令：哑.”
　　“寒冰锥.”
　　“慑心目光.”
　　一时间无数中着便死，挨着便亡，就算是擦个边也能让你防御全毁，任人鱼肉的法术汇聚一堂。正当围攻的斗篷巫师脸上洋溢出得胜的表情，挥手释放出他们的法术时，每个人都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嘶叫，正是女妖之嚎！
　　随着这声尖叫，如同下雨般不断出现的虚无门扇嘎然截止。要不是地上多出了数十具尸体，根本没有人能看出刚才曾发生过一场激战。


　　对挥剑刺穿乔的心脏的艾瑞尼卡斯来说，他现在所感受到的，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一股无形气息从已经死亡的乔的尸体中升腾而起，艾瑞尼卡斯仿佛觉得自已的身体就如同岩浆一般开始沸腾。从他微微有些扭曲的视线中望去，所有的高塔和别墅都在慢慢地崩溃瘫塌，万物正在凋零灭亡，生命骤然消逝。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银刃的柄，保持着把剑刺穿身下那具尸体的姿势。慢慢地，他发现自已也在慢慢地被侵蚀熔化，一点点地沿着银刃流淌下去，但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他无法站立，无法放手，无法念出任何一个咒文来。


　　“该死！”特瑞兹.瑟兰特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损失上百个低等似像根本不算什么，但是训练有素而又忠心耿耿的法师损失掉了实在可惜。在特瑞兹.瑟兰特随即发动的更加疯狂的全力猛轰下，麦德凯特的防御网开始渐渐地被消蚀和崩溃，尽管在强力的触发法术作用下，转眼间三重防御网重新布设到红袍法师的身周，但是法术的准备量毕竟是有限的，这些防护法术不论多么地强力，都注定会被再度消耗掉。
　　“我的法术是无穷无尽的！在被我无尽的法术淹没之前，我不妨告诉你，我笼罩在比你更多的法术保护下，而且，我可以无限地回复这些防护。现在，知道你我的差距了么，麦德凯特女士？”
　　“你果然大大超出法师对法术的正常准备量，特瑞兹先生，让我们动点真格的。”
　　一束红色的能量箭矢从麦德凯特身上发出，无视笼罩着特瑞兹的所有防护法术，径直烧穿了特瑞兹身上的黑袍以及黑袍下的血肉，就这样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个深孔。
　　“你居然打伤了我！”黑袍法师跳了起来。
　　“真正高明的法师能在一瞬间完成咒语，而其中的佼佼者能在一瞬间完成许多咒语。特瑞兹先生，看来我们中的弱者注定是要被欺负了。Time Stop.”
　　麦德凯特的呤唱完成了，随着咒语的最后一个音阶脱离嘴唇，周围的一切对麦德凯特来说，似乎都嘎然而止，一切都停滞下来。
　　特瑞兹沙哑的声音在残破的嘴边凝固，刹那前还在划动的手指如同铁铸般僵直，空气不再流动，能量终止了传递，就连符咒所闪动的光晕此刻也化作永恒的霓彩。
　　如同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逝一般！红袍法师一向喜欢这种感觉。
　　事实上，如果有人有如此快的锐眼，他就能看到红袍法师的动作在法术的支持下快得如梦如幻，紧接着，在施法者快得如同残影般掠过的手势之后便出现了一连串的奥火。就在旁观者眼中的一个刹那之间，这些奥术能量凭空显现，充满恶意地扑向了它们的目标。

　　“这就是死亡么？”类似的疑问从倒地昏迷濒死的斗篷巫师公会会长特瑞兹.瑟兰特的心中流过，他的身下似乎是无尽的黑暗，而他的意识正在缓缓地不可抗拒地滑入其中，“等着我的重生吧！下一次，就是你的死期，麦德凯特.奥德赛隆。”他恶狠狠地默念着这个名字，等着死亡后在他早已准备好的秘密实验室的克隆体中重生。
　　在他毫无神采的双眼中，映出的是红袍法师得意的表情：“只有触怒了凡人，你才会得到死亡。”一枚镶着巨大而纯净的深蓝色宝石的戒指轻轻套上了麦德凯特的手指，她把手指向了垂死的黑袍法师，“而我对这个法师塔很有兴趣，对你无尽的法术很有兴趣，对艾瑞尼卡斯与你的交易，也同样有兴趣。而对你的冒犯，我非常的生气！”
　　刹那间，特瑞兹.瑟兰特的灵魂嘶叫着，徒劳地想抓住自己的肉体，却被一种他根本无力抗拒的吸力拖向一个深蓝的世界。一个宏大的声音在他抽搐挣扎的灵魂周围回荡：
　　“如果触怒了我，你将被扔进不朽的牢房！”

　　乔和艾瑞尼卡斯的身形已经完全被包进了一层流动的银色球幕之中。这个巨大的银茧就这样悬浮在他们最后战斗的地方，静静地没有任何的声息。黑色的气旋盘绕在银茧的周围，让人无法接近这片死亡之地。
　　麦德凯特放弃了观察银色光茧的企图，举起了她的左手，欣赏着刚刚制成的蓝宝石戒指。蓝色的宝石渐渐亮了起来，附在戒指台座上的咒语无言地服从着它的创造者的意愿，逼迫着其中的灵魂乖乖地以诚实来面对红袍法师的问题。
　　对亡魂的世界而言，万年也只是一瞬间，而一瞬间也就是万年。时间对亡魂是没有任何的意义和效力的。因此在蓝色的宝石完全亮起之时，也许特瑞兹.瑟兰特的灵魂已经在痛苦中被折磨了无尽的岁月，也许对他来说也仅仅只是一瞬，但是对红袍法师而言，这个灵魂已经准备好回答任何的问题了。
　　“我要得到这座法师塔。”麦德凯特的意愿轻松地传入了特瑞兹.瑟兰特的灵魂之中，很快的，她便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用来继承法术塔的完整仪式涌入她的脑海之中，连同整座法师塔的构造说明。


第二十六章


　　从举行完仪式的魔法阵上站起身，看着魔法阵一点点渗入巨大的球体之中，麦德凯特轻轻地下达了接管法师塔后的第一条命令：“开启通道，让我看看法术无限的秘密。”
　　有一阵时间，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连麦德凯特也开始怀疑自已是不是已经取得了法师塔的所有权时，一条狭长的通道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幅何等惊人的景象。
　　通道到达的是全塔中心，也是全塔最巨大的房间，接近二百八十英尺的巨大球形房间。整个房间的正中间，是一个足有一百五十英尺的发着白光的球体，六个台座所发出的肉眼所无法看见的强大电磁场正约束和支撑着这个球体，使它能够悬浮在半空之中，与任何物体都保持着三十英尺以上的距离。
　　这个球体和台座，便是从索丹尼斯拉城夺走的密瑟能核，艾瑞尼卡斯雇下整个斗篷公会的报酬。传说中，任何东西只要接触了这个发着白光的表面，就会立刻化为乌有，只有配套的那些台座才可能支撑起的那一枚密瑟能核。
　　围绕着能核的是一个高低起伏，象蛛网一样到处延伸的环状天桥，无论是各个支座，还是安设在房间的内壁球面上，均匀分布的九个巨型的园形储水池都可以通过天桥顺利到达。稠密到肉眼可见的魔法能量在一只只园形储水池中澎湃咆哮，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束足以吞噬一个人的白色闪电，无数细针状的探头以及球形护罩正仔细地包裹着每一只园形储水池和它们中间的魔法能量。
　　法师塔用一种讨人喜欢的柔美女声轻轻作着说明：“高塔之主，高塔最大允许储能为六万八千零四十格，目前储能共计四万一千四百六十格，高塔每小时能量开支情况如下：支付六百格能量来维持精灵编构迷锁，支付九十格能量来维持高塔的运行。”
　　“知道了。下面的战场情况如何？”
　　“请原谅，高塔之主，我没有判断战场形势的功能，如果您需要这个能力，必须为我制作并移植一个构装大脑。在动力室无法使用水镜，你必须前往其他房间才能进行观察。”
　　麦德凯特点了下头，转身走回刚才战斗时用过的大房间。
　　
　　包裹着乔和艾瑞尼卡斯的银色光茧开始慢慢地变得稀薄起来，但是一时半刻看来是绝对不会有结果的。因此麦德凯特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一只从决斗室地板下象火山一样伸出地表的园形水池，下方的战局清楚地显示在水面上。
　　很明显地，就算没有斗篷巫师，占上风的依旧是莫格石像带领下的大地精军团。麦德凯特并不想在这里浪费任何法力，毕竟万一是艾瑞尼卡斯取胜的话，她还得对付艾瑞尼卡斯，因此她一直在节省着自已的法术。
　　精灵军队必须取胜，否则自已就会面临更多的麻烦。有了这层认知的麦德凯特很快下达了新的指令：“马上关闭精灵编构迷锁。”
　　“遵命，高塔之主。”

　　艾尔汉将军心急如焚，索丹尼斯拉正在被流放者艾瑞尼卡斯的可怕的军队蹂躏，但是他勇敢的士兵却被他们自已的精灵编构迷锁给挡在外面。
　　这种强大的法术结界并不是任何人能施放的，这个伟大的法术是在索丹尼斯拉创造之初，一位伟大的精灵高等法师刻在密瑟能核的六个支座之上，用来彻底把所有不受邀请的生物阻挡在美丽的索丹尼斯拉之外的。而今，它阻挡的居然是自已的保卫者。
　　正在他有失礼仪地焦急地走来走去的时候，他手下的一名精灵队长，兴奋地跑到了他的身边：“柯瑞隆的庇佑，将军，精灵编构迷锁结界消失了，我们可以到达索丹尼斯拉啦。”
　　“快，队长，全军快速前进，去拯救我们的达索丹尼斯拉。”

　　勇悍的莫格石像发动了新的一轮突击，近百只精锐的莫格石像排成整齐的锋矢队形，象一把钢刀一样慢慢地把不擅近战的精灵卫队切开，然后让休整过的大地精军团集中攻击被切出来的一小部分精灵军队。
　　由于精灵最擅长的弓箭艺术在莫格石像上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他们不得不依靠精灵法师手中越来越稀缺的法术来制止莫格石像的肆意突破。
　　正在这个紧要关头，由艾尔汗将军率领的一千七百余名精灵军队从没有防备的大地精的背后，发动了两面包抄。这一下，就算是莫格石像再勇悍，也没足够的兵力来扭转整个战局了。
　　但是战斗仍然进行得极为坚苦。
　　精灵们对侵入他们的家园造成如此巨大伤害的入侵者们毫无好感，他们并不打算进行任何的劝降活动。但是大地精也并不是软弱的战士，他们非常地服从纪律，并且受过很好的训练，再加上横竖一死的清醒认知，让精灵们每前进一寸战线都必须用大量的生命和鲜血来交换；而每一只莫格石像的倒下，都需要成打的精锐精灵士兵作为陪葬。就算是个别流离在战场外的大地精，也纷纷绕过精灵士兵的阵线，疯狂杀戳着任何他们能看见的精灵平民。
　　但是他们的失败已然是无可避免的，


　　包裹着乔和艾瑞尼卡斯的银色光茧终于消失了。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居然是不可一世的艾瑞尼卡斯。乔稳稳地站立着，银刃收进了他背上的剑鞘之中。尽管看上去乔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依旧是六英尺四英寸的大高个，宽阔的肩膀，英俊的面孔，披散着一头长长的金色卷发，一身古铜色的肌肤下到处是发达的肌肉。但是，在麦德凯特眼中，面前的乔似乎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气势。对，一种仿佛君临天下的气势。
　　“乔！你是乔么？你看上去有一点点的，不同。”
　　“基本上，我还是乔。”乔微微转身，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我现在已经收回了我的灵魂，不，应该说，我现在已经……升华了。”
　　“升华？”麦德凯特抬起了手，指向乔，“你最好能证明你是乔，不是披着乔外皮的艾瑞尼卡斯！”
　　“昨天我帮你翻开了冥界卷轴的最后一页，对吧？”乔慢慢回忆道，“你当时对我说，你看过的那些页面竟然又自行地熔合了，让你无法打开重看，因此还让我再打开了一次第一页。”
　　“没错，”麦德凯特确认了这句话，“那么，你说的升华又是什么意思？”
　　“我见到了有着黑色羽翼的曦天使了，这是他告诉我的。”听着乔慢慢诉说着光茧中发生的事，似乎一切都开始复杂起来，“凡人的身体是无法承担神的力量的，艾瑞尼卡斯并不知道这一点，当他占用了我的部分灵魂时，他的确不再衰老；但当他试着从我身上取走更多也更纯粹的死亡本质时，他的凡人身体在一瞬间就崩坏了。因此我的灵魂重新和我死亡本质溶和在了一起，出现在一个不知名的空间——似乎那个空间曾经就是巴尔所控制的神域，而我的血脉让我对那里有着一定程度的控制能力——在那里，一位有着黑色羽翼的曦天使告诉我，这次的死亡使我升华了，命运的转轮将开始转动，让巴尔的血脉重新汇集，从而让最后的神之子成为新的神明！”
　　说到这里，乔的脸色一下变得非常的严肃，“我已经决定了，我不再试图违背我的命运，我要成为神明，新的死亡之神！在我体内的爱蒙的灵魂也支持我这么做，还有……我和罗丝还有一笔帐非算不可。”
　　随着他坚定的话语，死亡的气息从他的身体中喷涌而出，似乎在证明着他才是唯一的死神。

　　不论回军救援取得最后成功的艾尔汗将军多么的不愿意，也不论一直在军队后面苦苦维持防线的德明大祭司多么的不情愿，但是从法师塔上下来的乔和麦德凯特，手中握着胜利的最直接因素：黑袍特瑞兹.瑟兰特的尸体，垂死的艾瑞尼卡斯以及还露着吸血鬼的尖牙的芭荻的脑袋。
　　这种巨大的功绩，让精灵女王艾丽星也不得不宣布说，要举行一个盛大的典礼，来授给他们代表着精灵最高荣誉称号的精灵圆桌会议议员的勋章，而这项殊荣从来没有被授予过任何非精灵的种族。
　　但是两名冒险者谦卑地在精灵女王单膝跪下，谢绝这一称号。作为交换，他们唯一想做的就是问精灵女王一个问题，希望她能给予回答。

　　这个问题是，流亡者艾瑞尼卡斯和他的姐姐芭荻到底是谁？
　　这个似乎很失礼的问题引起了在场的精灵们一阵嗡嗡的私语声，谁都没有注意到麦德凯特嘴角为此露出的一丝笑意。为了避免更大的失礼发生，精灵女王匆匆地给了一个简单的答案。
　　她的答案是从“你不是精灵。你一定很难理解，为什么我们会如此犹豫，不想谈这些”做的开场白，然后飞快地提到“艾瑞尼卡斯和他的姐姐芭荻曾经是一个精灵，后来因为自已能够永生，就做了一件可怕的事，这件事让数千名弱小的精灵濒临死亡”，因此，“在伟大的柯瑞荣的神罚下，他们两失去了精灵的一切，甚至被驱逐出境。”但是，她强调了艾瑞尼卡斯是一位极有天资和强大的法师，因此“姐姐为了永生，成为了吸血鬼；而弟弟就变本加厉地想成为神。”最后的结果就是你们现在所知道的样子了。如此飞快地做完解释，女王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看来不论如何，她是不会再把这个故事重复一遍了。
　　麦德凯特显然非常满意自已的问题所造成的效果，于是她飞快地拒绝了所有礼仪上发出的邀请，借口在问了如此失礼的问题后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停留，拉着乔就这样匆匆传送回了法师塔。随即在下一瞬间，法师塔在半空中轻轻晃动了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精灵都松了一口气，暗地里高兴这两个人迅速地离开了，而且精灵也并没有任何可被指摘为忘恩负义的举动——他们要求的回报，精灵都已经完整地提供了，而且这样一来至少精灵们不用担心这两个粗鲁而又偏偏需要好好接待的客人会问出更多的失礼问题，或是做出某些失礼的举动来。
　　正在大家准备散开去重整家园时，德明大祭司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这两个小偷，他们还没有归还艾瑞尼卡斯从我们这里抢走的密瑟能核！”  

第二十七章

　　“你确定研究透了这个卷轴了么？”望着正在一面对照着白骨板，一边检查着转生仪式的麦德凯特，对此一窍不通的乔悠闲地坐在一边问道。
　　“那还用说么？我已经把这个仪式研究得透彻无比。”麦德凯特相当自傲地回答道：“这个仪式能让我转生成为龙，”她指了指已经安放在冰雪之中的银龙蛋，“和恶魔，”她指了指一只被召唤来困在一个魔法阵中的倒霉的欲魔，“的一种混合体，同时具有两者的优势，从而让我彻底摆脱这具飞速衰老的人类躯体。”
　　“你需要那么漫长的时间来做什么？”乔不解地问道，“如果论法术，你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法师了。”
　　“因为有太多的未知法术奥秘在我面前了，”麦德凯特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研读完这本冥界卷轴，我便能掌握所有的法术奥秘。”
　　本来那个时候也就是我离开你去名扬天下的时候，麦德凯特在心中暗暗补充道，只是我没能想到事情却是，“但是当你重新为我翻开第一页时，卷轴上出现的，是更多的未知定理。我所面对的未知不是减少了，而是增多了。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更漫长的生命，进行更仔细的研究。”
　　提到冥界卷轴的红袍法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继续说道：“说到冥界卷轴，我突然想起想向你要一滴神性的血，毕竟你登了神后，不可能再帮我翻书，而没有神之血是翻不了这本书的，因此，我想要一滴神性的血，把它溶入我的转生仪式，这样，我就能自行翻阅这本冥界卷轴了。”麦德凯特在心中继续补充道，也就是说，我就可以不用再跟着你，然后被卷入一堆半神的撕杀中了。
　　“当然可以。”乔丝毫没在意麦德凯特的万千思绪，非常爽快地就答。
　　红袍法师静静地望着一口答应的神之子，心中默默地补充道，既然你不提出任何工作来作交换的要求，那么这滴血就作为我在研究卷轴的过程中，为你所做过的工作的报酬吧。

　　随着转生仪式的一切就绪，一只乔从未见过的小蝙蝠从麦德凯特的身上飞出，脖子上还挂着一根细细的银链，串着一枚普普通通的银戒指。
　　它发出的居然是标准的人类通用语：“你确定了吗，主人？”
　　让乔大吃一惊的是，他第一次见到麦德凯特用一种温柔的语气说话：“是的，卡斯帕，我确定了，我需要你来举行这个仪式。”
　　“好吧。”小蝙蝠伸爪摘下了脖子上的戒指，交给了麦德凯特，“要小心你的生命之戒，主人，我已经准备好了。”
　　“呃，麦德凯特，它是谁？”乔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的名字是卡斯帕，主人的魔宠。”回答他的居然是那只蝙蝠，“初次见面，神之子。如果我的行止有什么怪的地方，那一定是因为我很少出来，毕竟主人交给卡斯帕保管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说着，它展开翅膀，飞到了仪式用的魔法阵上空。
　　转生仪式终于启动了。

　　随着白骨板破坏所释放出来的魔力，魔法阵在卡斯帕的小心控制下开始运转。首先就是那只倒霉的欲魔被生生地吸入了银龙蛋中，把洁白的蛋壳染上了黑色的条纹；接着被吸入的是乔手指上挤出的一滴鲜血，在黑白班驳的蛋壳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血点，就这样慢慢地渗了进去；最后被吸入的就是整个红袍法师，她身上所有的装备和物品都原样地留在了地板上，整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银龙蛋中。
　　魔法阵越来越亮，一直到最后的一阵耀眼的光芒消逝后，除了冰雪中的银龙蛋，似乎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卡斯帕发出了高兴的叫声：“成功了，成功了！”他兴奋地在空中飞来飞去，表达着心中的喜悦之情。
　　“呃，”乔没有看懂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开了口，“你说的成功了，是指麦德凯特变成了这颗龙蛋了？”
　　卡斯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被另一个洪亮的声音抢先了。

　　“麦德凯特现在已经融合在这颗龙蛋中，只需要短短的时间，龙蛋就会孵化出来，而她也就会成为一条拥有她所选择那种恶魔和银龙的能力的幼龙。”乔曾经见过的那只特大号的浑身燃着火焰的巴洛炎魔出现在了举行仪式的房间中，“魔鬼亲王早就料到这个情形，因此，这个仪式会自动在完成时刻，把我召唤到仪式举行的地点，好把这枚龙蛋交给亲王阁下。只要趁她还在蛋中时再举行一个适当的仪式，麦德凯特就会绝对忠诚地效忠于强力、伟大而又睿智的魔鬼亲王。现在你们明白了么，低贱的凡人们？”
　　说着，希弗利克大步向前，伸手去取冰雪中那只银龙蛋。
　　他的动作被一柄挥向他的后颈的银刃所打断，巨大的翅膀帮助巴洛魔以一种惊人的灵巧闪到了一边。接着，一把完全由火焰形成的巨剑和一柄巨大的黑色长鞭出现在他的双手中，快得就象是一种魔术。
　　“我早就猜到某些无知的凡人会试图对着伟大的魔鬼举起刀剑，”希弗利克的身上开始燃起烈焰，热力四射，“所以我一向乐意进行一次用来取乐的狩猎！”
　　他手中巨大的长鞭象闪电一般迅捷地命中了乔的双腿，快到乔似乎根本没机会闪避或是格挡。长鞭随即在乔的双腿上绕上数圈，紧紧地缠住了他。希弗利克得意地一收皮鞭，如同他料想的一样，那个凡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与他对抗，这一记绊摔轻松地让乔仰面摔在地上。巴洛魔得意地狞笑起来，用力拉动长鞭，把鞭上的猎物慢慢地拉近包围着自已的火焰之中。
　　这真是太简单的一次狩猎，希弗利克心中想道，也许再玩弄一下会更有趣？

　　正在他略一犹豫的时候，被拉近他身边的乔突然以一种可怕的力量，双腿一分便挣开了黑色长鞭的束缚。随即他转身跃起，手中不起眼的银刃突然变成了二十英尺长的巨型长刃剑，被他双手握着，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从巴洛魔的头顶斩落。
　　仓促间，希弗利克飞快地举起手中由火焰形成的巨剑格挡。只见两剑相交，甚至没有任何的声响，火焰形成的巨剑已经变成了一滩灰烬。接着银刃不受阻挡的呼啸而下，将巨大的巴洛魔的脑袋连同一侧的肩膀和一只手臂一同砍了下来。
　　希弗利克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大张的翅膀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的腿弯了下去，整个身体连同着灼热四射的火焰一同倒在了地板上。被斩下来落在一边的头颅口中传来了不甘心的怒吼：“一百年，凡人！我会在一百年后归来！我要杀掉和你有关的所有人！你这个该死的卑贱的凡人！！”
　　在巴洛魔的咆哮声中，他身上的火焰越来越旺，就如同失去控制一般爆炸开来。随着这次爆炸，除了飞灰外，希弗利克什么都没有留下。

　　引起了这场喧然大波的银龙蛋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开始摇晃了起来，慢慢地在冰雪中传来了破壳声。随着一声清脆的裂缝声，一只幼龙从蛋中爬了出来。
　　这只幼龙全身都披着银白色的鳞片，短小的身体上长着一颗不成比例的大头。唯一与真正银龙不同的，便是她有着一双血红的双眼。
　　卡斯帕高兴地围了上去，绕着银龙打转。而幼龙在化了好一阵时间终于站稳了以后，开口对乔说道：“你击退了那只巴洛魔，让我免受魔鬼亲王的奴役。”她的心中补充道，从而也让我欠下你的一笔重债！
　　“这有什么关系啊，麦德凯特。”乔非常地不以为然，“我们是同伴，当然要同舟共济才对。”
　　“同伴？好，我同意这个交易。我将作为你的同伴，帮助你消灭所有的巴尔之子，来报答你所做的。不过你记住，乔，一旦你成为最后的巴尔之子，踏上封神之路后，这笔债务就两清了。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同意吗？”
　　“你总是喜欢说这样奇怪的话，”乔点了点头，好让法师闭嘴，“我们当然互不相欠了。事实上，我们不是一直作为同伴走到了这里吗？”
　　那是因为我需要具有神的血统的你来翻开那套该死的凡人无法翻开的卷轴！而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同伴！银色的幼龙在心中大声咆哮着，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以后我的名字将是镜影！请记住它。”

第二十八章

　　在混乱年代，众神被迫成为肉身，行走在人间，寻找着可以让他们重返神域的命运石板的碎片。有一个神祇预见了自己在这个寻找过程中的死亡，因此他在这场大灾难之前先来到人间，留下许多后代，用来完成他的重生。这个神祇就是巴尔，掌管死亡之神。
　　但是与巴尔希望所不同的是，当他分散在人间的死亡本质汇集的时候，重生的将是一位继承死亡神职的神明，而非巴尔本身。
　　因此，散落在各地的巴尔之子们，开始了可怕的战争，用来汇集分散在巴尔之子血脉中的死亡本质，用来收集更多凡人的死亡，好让这个神职为之复活。
　　乔正是巴尔之子中的一个。

　　“命运的丝线将我们扯向萨拉督许城，那里将是结束开始的地方。”乔以一种与他不相称的伤感说出了这句话。
　　“别太在意命运，乔，”站在他肩头上的银色幼龙回答道，“命运只是一个你必须经历的事或是你必须到达到地方，究竟会发生什么，还是要看你自已的决择。”
　　在自称为镜影的幼龙命令下，球形的法师塔在发出一阵轻微的振动后，便停在了萨拉督许城的上空数千英尺的高度上。
　　“升起水镜，让我们先看一下这座城市。”
　　“遵命，高塔之主。”
　　园形的水镜从他们的面前缓缓升起，平静的水面映出了萨拉督许城内的景象，那是一片未日将临的景象！
　　城中充满了搂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难民，暴躁的治安官正在毫不怜悯地驱赶着他们，腐烂的尸体和各种各样的疾病充斥着街道。突然一个巨大的火球出现在水镜中，炸得街道上碎片横飞，溅出的火焰散落在周围的建筑表面，在乏人扑救的情况下，慢慢把房子化成一团火海。随着水镜的移动，更多的景象被传入法师塔：城墙上许多士兵仍在他们的长官的率领下进行着抵抗，而城外，他们所抵抗着的生物，是一些穿着红色的破烂皮甲，有着黑色肌肤的巨大生物。这些生物高达十二英尺以上，长得就象是一名特大号的剃掉了胡子的矮人，正是他们把萨拉督许城团团围困在中央。他们从巨大的皮革肩袋中取出一个巨大的园球，点着火后，以一种让人惊叹的熟练技艺，把这个巨大的火球投向城头某个倒霉的士兵。许多火球在命中士兵后仍能象打空的火球一样，带着巨大的动能，砸进城中的某条街道或是某座建筑。
　　这场战争似乎正处在这样的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士兵们拿围攻的火巨人没有办法，而火巨人似乎也并不想开始攻城，他们只是轮流地投掷着燃烧的石块，给城中制造更多更大的恐慌。甚至连一些城外的难民逃向城墙时，他们都懒得加以理会或干涉，听任他们通过各种手段逃进城中……甚至有些大胆的守军将城门打开一条缝来放难民入内的举动，都不能引来火巨人的兴趣。
　　唯一会引来火巨人兴趣的，就是逃出城外的尝试。许多辆贵族的逃亡马车还没来得及离城跑出多远，就被火巨人接二连三的投石化成了碎片。
　　随着一个个负责驱赶和清扫附近居民的火巨人小队回来加入围墙的行列时，火巨人开始把一部分火力集中用于破坏萨拉督许城的各个城门。看来是他们的作战意图就是准备把城墙当成笼子，把整个萨拉督许城变成一个巨大的屠场。

　　“很有效的防止任何人逃掉的手段，这些火巨人的指挥官是个很有头脑的角色，看来整个萨拉督许城很难有居民能够幸免于难了。”麦德凯特，不，现在已经成了镜影的幼龙毫不在意地评价道，“你确定要进入城中么，乔？”
　　“是的，镜影，”乔回答道。

　　守卫总督府的士兵简直要抓狂了，先是不知所谓地一大群火巨人莫名奇妙地开始围攻萨拉督许城，接着便是四处疯狂涌入的难民潮，最后是面前的这一大堆疯子。要不是看着他们为首的那位女士穿着只有高阶牧师才能穿着的祭袍，气度高雅，可能很有来头的话，他们早就想动手揍这堆自称是巴尔之子还好意思来要求总督接见和庇护他们逃走的家伙了。
　　正在这个时候，他们的面前一眨眼间又多了一个一头金发的高大男子，他的肩上还站着一条银色的幼龙。
　　“太好了，乔！”那条幼龙大声地叫道，“有那么多的巴尔之子齐聚一堂，快把他们都杀掉！”
　　“你想做什么，镜影？我为什么要动手杀他们……”
　　“汇集巴尔分散在他们血脉中的神性啊！这就是为什么萨拉督许城就是结束的开始。”

　　“请等一下，”那位女士制止了身后那一大堆人的慌乱，“我知道许多强大的巴尔之子正在猎杀他们的同类，因此我带着这些弱小的巴尔之子们四处逃避。没想到在萨拉督许城，他们依旧被强大的巴尔之子盯上了，难道对你们来说，汇集这些神性就如此地重要么？重要到你们可以为此自相残杀？”
　　“乔，听我说，你杀了这些巴尔之子，你体内的神性就会比外面的那个火巨人指挥官更强，你就能登上封神之路。否则，死的就会是你！这就是结束的真正含义。”镜影不理睬那位女士的说法，着急地说服着乔，“想想爱蒙，再想想维康尼亚，还有你对我说过的话！在死神面前是没有无辜者的，只有一视同仁的死亡。”
　　乔的脸上阴睛不定，他似乎陷入了一片迷惘。
　　镜影叹了一口气：“我来帮助你好了，乔，我说过要让你成为最后的那位巴尔之子的。”
　　这句话一出，那位女士的脸色突然大变，她转身对着身后所有的人喊道：“快跑！为了你们的生命，快跑！”

　　所有的巴尔之子开始狂奔，但是他们无一例外地发现，整个总督府门前的广场，都笼罩在了一个无形的半球状能量力场之中，无形的墙壁封住了所有的方向。
　　“这里就是你们命运的终点，”银色幼龙轻轻地说道，恐怖的负能量冲击波从她身上发出，象是巨大的海啸一样向前奔涌，吞没了每一位试图逃跑或是抵抗的巴尔之子，让他们嘶叫着死去。
　　就象是旋涡吞噬水面的一切那样，所有的灵魂都被吸进了乔的身体，仿佛可见的死亡气息更为稠密地围绕着他，银刃呻吟着变化着形态，就连掩饰它的真面目的剑鞘都在瞬间崩坏，化成了一堆碎未。
　　“感觉如何，乔？”镜影关心地问着乔的情形，“要不要休息一下？等到火巨人发动进攻，你就必须与那个指挥官决一死战了。”
　　“我很好，镜影……我们真的有必要杀死那些巴尔之子么？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过错。”
　　“过错？死在这场冲突的普通人更加没有过错，他们为什么会死？”镜影强势地说服着乔，把他头脑中所有的观念弄得一团糟，“身为巴尔之子，如果不能保护自已，那就不能怨被人杀。准备战斗吧，乔，不用多久，火巨人们就要冲进来了。”
　　望着满地人类、精灵甚至有地精、狗头人之类居然同是巴尔之子的尸体，镜影冷酷地说完了这句话。

　　最先在火巨人的攻击下破裂的是萨拉督许城的东门。在留下几名同胞继续用投石压制城墙上已经为数不多的守军之外，大多数的火巨人都用双手挥舞着如同普通人建房用的屋柱大小的木棒，开始向城里冲进来。
　　从四处城门涌入城中的火巨人所发动的攻击，是从他们传统的抛石开始的。一块接一块的燃着熊熊烈火的巨石被投入街道两边的建筑，一缕缕的烈焰从这些建筑物中升起，吞食着所有可燃烧的材料，来壮大自已。所有还有勇气来试图扑救这些大火的人都被火巨人手中巨型的木棒砸成了肉饼，逐渐扩散的火头在城市密集的建筑物群中引起了恐怖的热风，把火焰更快更猛地推向更多的地方。街道上空满布的黑烟把白昼成了黄昏，黑色的灰烬像是雪片一般四处飘撒。人们陷入了原本名叫萨拉督许的灼热火海中，对火焰的恐惧使得人们如潮水般地在街头狂奔涌动。
　　没有人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有些人吓得只会大声哭喊，有些人沿着大街没命地乱跑，全力远离任何的火焰，还有一些人则努力着冲向城门。火巨人不慌不忙着一边放火一边推进，顺手把昏了头逃向他们方向的人群一排排打飞出去，变成一具具骨折肉烂的尸体。

　　逃生的人潮也涌到了总督府门前的广场边，但是这个广场依旧处在镜影布设下的能量力场的笼罩之下，尽管前排的人在后面巨大的人群推挤被紧紧压在力场墙上，鼓出的双眼冒出血来，连肋骨都慢慢地被挤断，但是无形的力墙依旧纹丝不动。
　　在这个到处是烈焰和黑烟的城中，这个广场居然连花瓣上的水珠都依旧是那么娇艳。
　　看着到处奔涌的暴民，那些侥幸被笼罩在能量力场中的卫兵忍不住偷偷地抹着冷汗。与有些坐立不安的乔不同，那位高阶牧师依旧是那么气度高雅，似乎只是在午后时分，与人相约一同观赏花朵一般。

　　原先仅仅出现在东门的浓烟现在已经在所有的方向联成了一片，恐惧的叫声此起彼伏，似乎越来越接近总督广场。
　　坐立不安的乔终于拨出了银刃，打破了力场内的众人的沉默：“镜影，撤去力场，我要去和那些火巨人决一死战。”
　　幼龙抬起了一个爪子，无形的力场消失得无影无踪。失去了阻挡的人潮立刻涌了过来，淹没了广场上的所有人。乔试图凭借他的天赋神力拼命地和一波又一波的人潮搏斗，努力站稳脚跟；呛鼻的浓烟带着焦味顿时充斥了整个广场，让人们不停地流泪，不停地咳嗽。
　　三名火巨人抡着巨大的木棒，仿佛很悠闲地跟在人潮后面。他们跨一步抵得上普通人的三步，落后的人被他们手中的木棒击中，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飞撞到两旁建筑物的墙壁上，在一声巨大的骨裂声后象一滩稀泥一样从墙上缓缓滑落。
　　乔想挥动手中的银刃冲上前去，但是与他努力的方向相反的人潮不断地撞击着他，甚至有些人在不由自主的情况下，被挤上了他手中银刃，然后凄声哀叫着慢慢在银刃上崩坏成干枯飞散的骨灰。
　　正在乔手足无措时，镜影从空中降了下来，她抬起前爪，在空中划出了一个神秘的符号：“寒冰锥。”
　　无尽的寒气一瞬间占据了长达一百五十英尺的锥形空间，无论是拥挤的人群，还是那三只火巨人，所有处在其中的物体都化成了冻结的冰雕，接着被飞舞的冰凌砸得粉碎，飘撒在乔的面前。
　　“你准备好了么，乔？”镜影轻轻地问道，“你真的准备好了，要去和那些火巨人决一死战了吗？”
　　人群已经从广场上掠过，除了满地的鞋子中，夹杂一两具被人群践踏而死的尸体外，只有呆立着的巨人和在他身边飞舞的银色幼龙的身影，以及，如同神佑一般的，傲然站立在原地的高阶祭司，甚至她身上的祭司袍都没有乱上一分一毫。在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仿佛是她所等待着同去赏花的人，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第二十九章

　　龙群！
　　近百只蓝龙排成整齐的五只一组的队形，在任何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出现在萨拉督许的天空中。就象是示威一样，它们在城市上空编队盘旋着，不时有一个小组离开整齐的队形，开始对地面发动俯冲。
　　龙威从俯冲的龙身上传播到了地面，让面临蓝龙小组所选择的俯冲区域内的每一个生物的头脑中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命。
　　然而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惊慌失措地从建筑物中逃出的生物无一例外地被蓝龙口中喷出的闪电化为焦炭，在街上乱涌的人群看到蓝龙俯冲时所发出的撕裂人心的哀号声在蓝龙掠过后就变成一片死寂，甚至一些已经在火巨人的袭击中被烧焦的建筑在被闪电波及后，也随即轰然倒塌。
　　每一组蓝龙完成俯冲吐息后，便扑打着强有力的翅膀重新回到城市上空的队形中，继续盘旋，直到下一轮的吐息准备完毕。
　　在片刻的愕然之后，火巨人咆哮着开始用投石来反击俯冲而下的蓝龙。尽管蓝龙占了威力和机动性上的优势，但是火巨人在数量上的优势大大地抵消了这一点。
　　萨拉督许城在这场两种强大的生物间所爆发的可怕战争中，在漫天的火焰与飞舞的闪电下，渐渐地化成了一片废墟。

　　随手清理掉了一组运气不好冲向总督广场的蓝龙，站在乔的肩上的镜影张开了她的小小前爪，四十多只半透明的飞行魔眼出现在空中，等待着施法者的命令。
　　“去找出火巨人和蓝龙的指挥官，观察五分钟，然后回报。”
　　所有的魔眼立刻四散飞开，灵活地在城市的废墟中穿行，寻找起这两种生物的指挥官来。

　　正当这些魔眼开始陆陆续续地飞返镜影的前爪，开始在镜影的心中飞速地重现它们所观察到的一切影像时，乔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颤。
　　一颗停在镜影爪中的魔眼没被抓牢，于是在这一颤之际，掉落在广场坚固的石板地面上，摔得粉碎。
　　“怎么了，乔？”
　　“附近有强大的巴尔之子死亡了，我能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出来的死亡气息。”乔回应道，“快点找出他的位置来，镜影。”
　　“我现在正在找！”镜影不快地回答道，“还得希望不是刚刚摔碎的魔眼发现的。”

　　无数影象飞快地重现在镜影心中，终于，一只魔眼带来了镜影正需要的消息：蓝龙首领阿巴齐戈和火巨人酋长雅加苏拉在部下的护卫下，亲自上阵进行的大规模激烈的冲突快结束时的场景。
　　阿巴齐戈似乎略略地比雅加苏拉要强上一点，当他费尽全力带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把火巨人打倒在地时，他身边的一团气体突然间化成人形的风暴。
　　一位穿着普普通通的宽松衣裤，脚踏僧鞋，腰间还扎着一根布带的枯瘦老者出现在蓝龙的身边，二话不说便挥动拳头，开始攻击。他的攻击又快又狠又准，就在一眨眼，无数带着幻影的拳头命中了蓝龙全身各处的要害所在。连镜影都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枯瘦的老者竟能徒手击碎龙鳞，就如同那些只是脆弱的蛋壳一般。
　　到处翻飞的拳头构成了密不透风的拳网，轻而易举地把遍体鳞伤的蓝龙首领阿巴齐戈打倒在地。
　　影像只传送到这，因为时间已经到了法师要求的五分钟，

　　“该死！”镜影抓住乔的肩膀，飞快地释放了无错传送术。他们登时从总督广场上消失，接下来就出现在影像所拍摄的地点。
　　他们刚好来得及看到的景象是，那个枯瘦老者挥拳砸碎了昏迷中的雅加苏拉的脑袋。

　　镜影低叫一声，前爪一挥，数条黑色的射线直扑那位老者而去。不料那位老者居然只是单掌一竖，如同拨打箭矢一般将射线拨转过来，反而命中了镜影的身体，随即被她身边的防御网吸收得干干净净。
　　这一手就连乔都吃了一惊，但是镜影似乎却是早已料定一样。
　　“又一名反奥武僧！”镜影的声音充满了凶狠。它的前爪连点，数发死亡一指带着可怕的死亡威胁一同命中了那位老者，这一次，那位老者无法把这些法术象射线一样反拨回来，但是他居然硬抗住了镜影可怕的死亡法术，并没有倒下去。
　　但是镜影却得意地冷笑了起来：“就算你能豁免掉这些法术，你的身体一样会被这些法术的余波重创。不信的话，只要你还能走到我面前来，我就放过你。”
　　听着镜影狂妄的声音，老者却忍不住狂喷出一口鲜血，便向地上倒去。

　　但是他并没有倒在地上，那位曾经和乔他们一起站在总督广场上的高阶祭司突然出现在了他身边，早已准备好的神术飞快地减轻了这位老者的伤势。
　　阳光下，高阶祭司手中的圣徽闪耀着一个谁也不认识的标志。

　　镜影血红的双眼紧紧盯着那位高阶祭司的身影，故作淡淡地问道：“真是失礼，我居然忘了请教你是谁？”
　　“我的名字是梅丽姗，强大的银龙。”那位牧师冷淡而又不失礼貌的声音开了口，“如果你想找我，就来沙漠中小城安姆肯瑟兰吧，巴尔之子，我会在那里的修道院中等待你的光临。”说罢，那位牧师的口中，传出了传送术的呤唱。
　　“我还没同意他可以离开！”镜影的前爪一弹，一道绿色的光锚飞快笼罩了牧师和她所搀扶的老者，快到牧师甚至没来得及念完一个字。
　　但是这个传送术还是奇迹般的成功了，两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十章


　　仅仅刚到傍晚，法师塔就悬停在了安姆肯瑟兰的上空。
　　安姆肯瑟兰只能算是绿州上的一个集镇。除了一座完全由不知道从何处运来的巨石修筑的修道院外，其他的只是一些帐篷而已。
　　这座修道院的规模也同样小得可怜，看上去最多也就十多人的规模。几名僧侣正从修道院中出来，向周围过往的商人收取停留在绿州上的居住费。
　　这就是巴萨札修道院，一个以院长之名命名的修道院。

　　负责看守修道院大门的僧侣的运气显然不好，沉浸在被人从手上逃掉的耻辱中的银龙根本没有交谈的兴趣，只要有人挡路，立刻就会被可怕的次元裂缝扯成碎片。就这样，镜影拉着乔，冲进了修道院唯一的大厅，也是充当他们公共食堂的地方。
　　那个枯瘦的老者，也就是这座修道院的院长，僧侣巴萨札正坐在就餐用的长桌的尽头座位上，似乎正手按着头在休息。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位高阶祭司，正是梅丽姗。
　　她似乎有丝惊讶乔为何来得如此之快，但是她很好地控制了她的表情，并没有因此而露出了什么变化。

　　首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梅丽姗。
　　她依旧用那种冷淡而又不失礼貌的声音开了口：“这位就是修道院的院长，巴萨札先生，又一位巴尔之子。他希望杀死所有的巴尔之子，然后再自杀，好创造一个没有巴尔之血脉污染的世界。因此我配合了他的工作，找齐了所有弱小的巴尔之子，然后把消息放给最强大的两个巴尔之子，蓝龙首领阿巴齐戈和火巨人酋长雅加苏拉果然按计划倒下了。”她的脸上慢慢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得意的笑容，“因此，我们的巴萨札先生也倒下了。”
　　她一直放在巴萨特背后的手轻轻抽了出来，轻柔地掏出一块手绢抹了抹想象中的血迹。失去支撑的巴萨札的尸体慢慢向前倾斜，就这样一头栽进了餐桌底下。
　　“因此，我得到了所有的巴尔之子的灵魂……除了，你的。”
　　梅丽珊淡淡地笑了起来，温柔地看着脑袋中乱成一团的乔。

　　强大的死亡本质咆哮着，期待着重新合二为一，仿佛感应到新的神明就要诞生一般，周围的世界忽然变成一片黑暗。
　　仿佛一切都在变化，空间，时间，在死亡本质的神性弥漫下，公共食堂的影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弥漫着悲伤、失落和死亡味道的神域。冥冥中，登神的天梯在远处闪闪发光，千年未开启的大门前，诸神的仆人、有着黑色羽翼的曦天使静静地站立着。
　　他在等待着，为新的神明打开这扇大门。

　　镜影冷笑着，这一次是她真正的全力发挥，至少近百条咒文在这一瞬间被触发，强大的死亡法术和能量旋涡在一动念间便向站在对面的梅丽珊倾泄而去。但是所有的法术都象投入了永恒的黑暗一般，消失在梅丽珊的身体中。
　　“不用浪费力气了，银龙。”梅丽珊有些轻蔑地说道，“凡人的法术在巴尔的神域中没有效力！只有继承了巴尔血脉的人，才能在这里面进行战斗。”
　　“少胡扯了，你根本没有巴尔的血脉。”镜影可不是好骗的。
　　“我曾经是巴尔的最高祭司，也曾经是巴尔唯一的选民！我的身体中，一样有着巴尔的神火残留。而现在，我就要得到全部的巴尔之子的灵魂，正式成为新的死神！”
　　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狂喜，梅丽姗疯狂的笑声仿佛是从苍穹中降临下来的一般。在神域中，她的形象开始慢慢地改变，慢慢地变得如同神明那样地高大威武。
　　显然，她根本不把甚至不能在神域中改变出类似神明形态的乔放在眼里，这只能说明乔体内的神性只是较少的部分，绝大多数的神性都汇集在梅丽姗这边。
　　“安静地呆在一边看着吧，银龙，这是你们凡间的蝼蚁们一生也没希望看到的奇迹，一个新的神祗的诞生！”梅丽姗轻轻地抬一抬手指，强大的气浪顺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根本不容银龙反抗或是闪避，她的身体已经飞了起来，固定在神域远处的壁面上。
　　“准备好了吗？最后的巴尔之子？交出你的灵魂吧！”

　　“看来你才是不明白的人啊。”乔轻轻地举起了手中的银刃，狠狠地刺向自已的身体。
　　肉体贯穿的穿刺声，粉碎骨骼的闷响声、鲜血落在地上的滴答声、生物死亡前的惨叫声、亡灵无法平息的鬼哭声……这些声音越来越大，大到乔的头脑再也无法忍受的地步。神的血流到了银刃上，显得如此的暗淡，越来越浓的死亡气息凝集在银刃之上，仿佛银刃又在再度变形，它慢慢地变成乔的样子，慢慢地溶入双目越来越赤红的乔的身体中。
　　饥渴，无边无际的饥渴，仿佛永远无法满足的饥渴，需要吞噬肉，需要吞噬血，需要吞噬灵魂，需要吞噬一切的渴望从一切的深渊暴发出来，喷涌而出。已经有了太久，没有尝过灵魂血肉的滋味。
　　在乔的脚下，倒下了一具高大威武如同神明的尸体。她的双眼甚至都没有闭上，至死梅丽姗都不敢相信这个结局。鲜血正从她全身到处都是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曾经是乔的杀戳者正饥肠辘辘，利爪撕扯开她的肌肤，尖牙吞噬下她的内脏，血、肉、神性、灵魂，吃着，更大的力量源源地涌入空虚的身体；吃着，美味的血肉慢慢填满了无边无际的饥渴。

　　结局就是这样了。
　　最终，恢复意志的乔慢慢地变成了如同巨大威武如神一般的身躯，神域开始慢慢地消失，慢慢地溶入了新生的神明的体内。黑色羽翼的曦天使向新的神明鞠躬，为他推开了封神的大门，向他展示脚边登神的天梯。
　　于是，乔最后一次回转过身体，望着身后一片黑暗之中的银龙，听见她最后说道：“我们的交易完成了。”

　　黑暗散尽，只有银龙还留在公共食堂的餐桌旁，看着餐桌尽头巴萨札的尸体，想着已经永远消失的另两个人。突然间，整个绿州都听到了撞穿修道院的屋顶的响声后，越来越远去的大喊声。
　　“我只是想要你们知道，”一面快乐地飞向自已飘浮在半空中的法师塔，镜影一面大喊道，“我还清了这最后一笔人情债。现在，我，已经还清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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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未经授权不敢转，可我在网上找东西时发现已转滥了，就斗胆将其贴出，望作者别找到这来问罪 [s:30]

在最深地下城看到过

[s:120] 我喜欢那个游戏 所以我想 还是来支持一下吧

那个游戏可以当d&d的教材啊。比较接近与纸上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