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逃脱
, w& @ A7 Y; p- J9 s5 A% @ 晨光初破时,春末的薄雾仍缠绵在橡树与山毛榉的枝桠间,乳白与淡金交织的氤氲像是床罩上的薄纱,将周围的一切拢上朦胧的质感。带有几分阴冷的风将不知从哪里吹来的枯叶贴在脸上,带来少许的尴尬。还有不少虫子一堆一堆聚集在路边的马粪上,看起来有点恶心。木质轮毂碾过泥泞的乡道,沉闷的吱呀声与起伏的车厢,最后是滴滴答答单调的马蹄声——就是奥力斯所能感觉到的全部。$ E7 ]/ i3 k+ b0 p: p8 b
哦,对了,还有一个,脚下该死的呼噜声,有个缠着绷带的混账在马车里睡得正酣,烦人的鼾声直到片刻前才消失。- g3 ~0 [8 ~$ _: @: V4 k, `, j) L
双手压在长剑的护手上,脑袋架在手臂上,嘴里嚼的薄荷还有几分味道,勉强让脑袋保持清醒。她是野蛮人,传说里力大无穷、大杀四方的可怕战士,可现实是,谁也没办法整宿的不睡觉,一夜折腾下来,她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哪怕在地上铺个毯子也行。5 N: g' `, E5 @+ Y# {
“哪里?”微弱的询问传来,低头查看,果然是那个惹出麻烦的青年,他醒了。
4 y, ?$ k& f8 H7 h3 J, ?% `2 V* q- L, O/ \. i 如果有可能,奥力斯真想立刻把马卡尔揍一顿。对,是的,是因为他们俩人吵架导致分道扬镳,但马卡尔能被教会逮住,只能说他就是个十足的缺心眼。为了善后,奥力斯简直是精疲力竭。2 R7 u. s9 V7 r# w' R6 D. C0 l
“你,叫什么名字!”气呼呼的反问后,青年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什么。“我,我叫马卡尔·史密斯。你是……你是……”
, ^2 C" c. c3 a “奥力斯·金,一个粗俗的野蛮人,对吧,总是失踪的大魔法师先生!”嘴里还没骂点什么,疲惫之下懒得动嘴,既然法师已经醒来,就表示他大致上没什么问题,后面有的是时间说道,她要睡觉,立刻,马上。, F" V4 T9 |0 O, B
找来的马车两侧的木板挺短,直接靠上去很可能会翻下马车,她也懒得再动,直接将头埋进双臂中,闭上眼,将脑袋放空。而就在此时,马卡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 S+ K5 L3 W, j' p$ A$ r- H, m “我们,在哪里?为什么……”
4 i( v0 E0 j) S) v 懒得搭理,而且有人会代为解释。
1 N0 I2 |1 F- ^3 E( g “唉,我说这位……法师先生。”陌生的声音响起,来自马车赶车的前座。他个子很矮,躺在马车车板上不努力抬头的话,说不定还无法发现这个驾车人的脑袋。是的,那人就是引发这场骚动的元凶,一个半身人。“我叫罗伯尔·陷阱守望者,叫我罗伯尔就成。本大爷……呃,之前有一些误会,总之,我加入你们了,知道那个什么课题完成为止,对吧?” M6 X' O: G: H) P' n) f
结尾的疑问应该是找奥力斯确认,毕竟那天晚上是她跟着名叫克雷的怪物一路追踪,将这个小子从藏身的地方纠出来。水囊总算是找回来了,完好无损,而半身人据说是那位“拉柏特侯爵”的“老朋友”,他来布莱德就是过来找份“新工作”。然而,“合同”还没来得及细谈,半身人就给他的老朋友送来一份厚礼——就是奥力斯的水囊,若非奥力斯急着去找,也许过几天半身人会亲自将偷窃的“战利品”亲手送到拉柏特侯爵手上。
* G6 P0 F. X8 [. R- ^ 事情就是那么巧合,只是在确认发生事态之前,谁也没办法保证结果。
8 f2 t& ~1 E0 w$ ~' w& A 之后的事情理所当然,克雷有报酬什么都干,半身人因为惹了麻烦而“自愿”参加了这次课题,他们根据拉柏特侯爵提供的线索连夜赶到城外的葡萄园,那里是教会审讯异端用的秘密牢房。然后,两人用最简单粗暴的手段解决了问题——总之,除了克雷失踪,三人不得不需要逃亡之外,一切都还算顺利。
: ]" N( [5 Z. e$ s$ G& P “所以,我们在哪儿?”法师第三次询问,听起来明显很不耐烦。2 K8 J, c c9 ^0 h! {4 B
[这就是法师?呸,蠢猪!]忍住心中的腹诽,压着恼火,奥力斯闷头回答道:“外面,你看不见是吗?!我们两个捞你出来的,不跑路,难道还要再进牢里?”- p/ |8 q* S9 @: U+ `3 [, m* U; q: ?& ?
“是的,我知道,可是,可是我的东西呢?袍子、空间袋、戒指、法杖……啊,痛!”过度激烈的言辞应该撕裂了还未愈合的伤口,剩下的牢骚马卡尔只能憋在肚子里。
5 r6 ^6 O2 ^2 m$ ^6 H5 i a “你能活着就谢天谢地吧,又是黑夜又是乱哄哄的地方,谁有空去找什么东西,那玩意会自己发光吗!要找你自己回去找!滚!”与其说是救援,不如说是拆毁,教会的人大概根本没想到有人会用火药去“救人”。还能怎么办呢?奥力斯一个野蛮人想不出别的,巡逻的守卫尚且有办法,跑到葡萄园地窖里两头一堵再怎么打也没用,反正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
% `! L' _4 N/ v) j# i* p “确实很危险呢,是吧,大姐。”赶车的半身人帮腔道,“时间实在太紧张,没有什么准备。幸亏有那个瘦子的帮忙,我们才能摸到酒窖附近……爆炸弄出的动静太大了,雇工、村民什么的都跑过来。唉,我们只能尽快跑路。”6 O8 `5 v9 s) G M: U( E. N! Y4 a
法师那张嘴总算是暂时消停,从动静判断,他也没尝试起身,呵,一个胸口重创缠着绷带的家伙,估计说话都会刺激到伤口,要坐起身都相当困难吧。+ p2 p8 [. v2 w+ V% u: Q2 [, @" y
又过了一会儿,有只手在晃动她的肩膀,睁眼,马车已经停了,半身人在找她。“大姐,那个,有个岔路,我们走哪边?”. I3 k8 [$ O4 D4 }( V6 `3 d- Q% v
匆忙之间没有顾得上找个向导,大的地图是有,但过于简略,没办法判断具体的位置,他们赶路时间过早,又运气糟糕,一路人没遇到什么人,连最近村庄的名字都没办法打听,赶车更像是听天由命。起身看了看两侧,左右各一条岔路,没有路牌,也看不到人建筑或者行人,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 \9 g, q# T4 c$ z; W/ _' C “嘿,大法师,有办法吗?”奥力斯问动弹不得的马卡尔,后者回以一个怨愤的眼神,短暂的沉默后,他给出了最简要的回答:“棍子。”
3 A; ~- J, H4 n- o: W 奥力斯立刻接过话茬,得意地开口补充:“哦,我知道了,是你说过的什么预言术对吧!就是握住棍子,放在岔路中间,想想要去的地方,然后一二三放手,棍子倒向哪边就走哪边!”
/ R# H7 a0 n, h4 r5 _6 D. h; b “大姐,这有用吗?”+ f! w' Q/ X7 H& `1 Q7 E0 {
忽略半身人的疑惑,奥力斯立刻翻身下车,在路边的树林里弄了一截树枝,然后丟在马卡尔的手里。“好了,大法师,麻烦你好好想想吧。希望我们能在天黑前找到住的村子,不然就只能露宿啦。”
$ N. v' k2 ~8 a8 _7 m 法师的眼珠瞪大,额角上似乎能看到浮现的血管,抽搐的嘴角动了一下,喉结滚动时却猛地蜷缩起来,倒吸的冷气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僵持片刻,法师用力把棍子推开,似乎已经完成了“施法”。接着,奥力斯快步跑到马车前,将棍子竖了起来。
! U& K6 Y! o6 p1 l2 y' t “大法师在上,哦,不,是大法师的预言术显灵啦,告诉我应该往哪边!”
* B5 \, F% U1 N7 ]) n& v5 w2 A 手松开,棍子落下,指向左边的道路。牵动马车,他们继续前进。
# Y* }4 I7 j9 b! H- G: [ 太阳高悬,晨雾散去,路上开始出现行人,稍稍打听后,得知前面小村名叫格林,而他们的下一站目的地马西沃在更远的地方。当太阳上升到头顶的时候,村子的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一起出现的还是几个带着武器的人。1 g6 f3 `, V/ h6 \) [3 L
隐蔽的位置恰到好处,一片小树林恰好遮挡住视线,当马车转过弯发现那些人的时候,对方也立刻看到了他们。近处有三个人,都穿着方便活动的罩衫和镶钉皮甲,没有戴手套,但背后都背着一面鸢形盾,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左手正牵着一匹马。从统一的装束和干净的外表看,这些人不像强盗,更可能是这一带执政官的手下。虽然教会和贵族之间有矛盾,但多数执政官往往在两者之间左右逢源,教会下达通缉令只要报酬可观,他们当然乐意协助。2 D% z4 K1 y7 G. e$ b! P/ U
“过去。”奥力斯说道,停车或者逃跑只会让马车变得可疑,他们跑不过追捕,惹事的后果可能更严重。
! u5 t+ p; ?. k# `" W& m 停车,两个守卫凑上来,另一个站在稍远的地方,最靠近的那个是个大块头,半身人坐在车上都没有那人站着高,他的罩衫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应该是匆忙之下拼出来的尺码,罩衫下皮甲的样式和别的守卫不同,应该是独立打造的。
4 ]4 D- a/ r% Q2 z [也许我可以把人卖了领完赏钱再弄出来?]荒诞的想法在奥力斯脑中闪过,但她立刻否定这个念头,风险过大,而且很可能她会被当成同谋一起抓进去。
2 U# I7 K0 f/ v1 s2 l 还没等半身人罗伯尔开口说话,大块头率先认出了他。4 R8 k9 D# w. ?0 b R/ N) C
“哎呀,怎么是你,侏儒!”对方伸手似乎想掐半身人的脸,被他用力甩开。9 L1 D1 R7 S1 T4 o: `- W6 Y! M
大块头身后的另一个守卫开口问询,听起来那人应该是这些人的队长。“怎么回事,约克,这小家伙你认识?”
& Q, z: e, E/ q+ b( c 叫约克的大块头转身回话:“是的,布朗大人,这家伙以前是我的战友,名叫罗伯尔,在‘锋利战斧’佣兵团的时候,他是侦查的,我是干架的。”
% G' E2 L5 Q" [3 q “所以他还是个佣兵?”
1 }$ N5 p5 g, h) @: ]/ H: c- f, [$ I “不了,不再是了,前阵他还来布莱德找我帮忙,佣兵团解散后他一直没事可干。”0 ]8 f2 f3 H# b2 Z
“所以你怎么在这里呢?前些天你还在城里!”半身人插话道,他似乎想引开话题。% a7 h5 ]2 J8 W1 |; z
约克摇摇头,带着几分嘲弄的表情看向半身人。“城里的味道实在太大了,都是干活,我还是想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另外,你来之后倒是提醒我了,城里太乱,东西又贵,指不定哪天还是在颈手枷那块见到你。哦对了,这次倒是不用担心没你的尺寸,城里有个专门应付半身人的枷铐,就是安装起来需要点时间。”
+ a* o* r0 s3 R! J+ @ o( q 话里有话的发言自然没有逃过布朗队长的耳朵,他给了一个眼神,另一名守卫立刻来到了马车的后方。“这么说,这小子有点手脚不干净咯?”
: W+ \! C) S0 a “是的,大人,给骰子灌铅、小偷小摸、偷窥、玩女人,这都是家常便饭。”
4 S& z D& {$ p1 F0 h) Q, b& Q9 ] “哼,你好到哪里去了,你的老相好可是大着肚子找上门的哦!你把她接来了吗?你的孩子在哪里呢?是男是女?”罗伯尔反唇相讥,都是佣兵,有些事摆上台面都不体面。布朗队长似乎也注意到这点,他当然会护着自己的手下。
C6 P( y1 o) o- q “好了,我不管你们以前干了什么,说说目前的情况吧。这么早就到这里,你不会是天没亮就从布莱德过来的吧?这车是怎么回事?这不是马车公会的车。你偷来的吗?对了,我们在找人。”说着,队长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份通缉令,上面画有男性的画像,下面是名字,“斯特凡·齐齐斯坦·米纳”,悬赏令上自然还有悬赏金,奥力斯瞧了一眼,这些钱足够车上的法师再置办一套行头。“如果协助逃跑,我们会把你们交给教会,你们会被吊死,哦,不,有人可能会被勒死。”; X$ p) C4 y$ D7 Y9 U
对于布朗队长的质问,半身人满脸堆笑,回答里听不出一点紧张。“这车当然不是我偷的,我可是有证据的。喏,看这里,布鲁姆家族的纹章,各位大人不会不认识吧?”4 S5 g; d1 k2 \' t
顺着半身人手指的方向,在马车的侧面确实挂着一个木质的纹章——银杏叶,可惜这个纹章并非贵族之间常见的盾形式样,上面也没有精致的装饰或漂亮的谏言,远处看去,就像是某种普通的雕花花纹。* V p! L! i- r. P
然而即便如此,这个纹章确实有用。队长点点头,确认了半身人的说法。他将通缉令交给车后的守卫,后者立刻爬上马车,队长则在车下继续发问:“那你现在是布鲁姆家的雇工咯?后面都有谁?来这里又干什么?”' ~- _ C5 J# P! ~, G* O8 r$ j5 K
半身人清了清嗓子,身体向前倾倒,压低声音,用略带尴尬的声音回答:“是的,这位大人,我们都是布鲁姆家雇的人,车里的是乔治,站着的是金女士。这事……有点复杂,如果可以,我可以换个地方和您解释……”5 k0 @, B% y+ ~1 Z
爬上马车的守卫立刻打断了半身人的话:“队长,这里有个人受伤很重。”他应该是看到躺在车上的受伤法师,心生怀疑。“就在这里说吧。”布朗发话的同时举手握拳,远处的第四名守卫随即跨上马匹。& V5 R- r8 K; j9 R( n* }4 B
“好吧。”半身人无奈地耸耸肩,从身旁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木盒。“是这样的,大人,您也知道,布鲁姆家是做药草生意的,所以,有很多的女药剂师。”队长点点头,示意继续。“但是打理药材,尤其是采收之类的,是个力气活,所以需要一些……雇工,男的,然后这位先生就是新来的雇工。”
) d% ~( Q ^% J! J; u& U2 ^ “这和他的伤有什么关系呢?”9 L9 |- H) a9 z
“很有关系,真的。”半身人强调道,并指着法师说道,“您看,像他这样的,外面来的年轻男人,为什么会到城里来呢?我的情况各位应该都清楚,他么,对,就像各位想的那样,是个光蛋流民。这样一个男人,看到年轻的女药剂师,会发生什么呢?”- c g2 D w- K
把视线从法师的脸上挪开,奥力斯有点不想去看。为了躲过通缉,法师不仅平白无故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民”,更莫名其妙的加上了一个疑似“强奸”的罪名。可惜因为伤口的疼痛,他不会轻易开口,而且一旦为自己辩护,只会把结果搞得更糟。1 V% Q- {. j4 b% V. F; L
约克听完哈哈一笑:“所以,这小子就是偷腥不成反被刺伤了对吧,连个妞都压不住!”6 E& b7 c2 r" T& J. z5 V
半身人毫无羞愧地点点头,把声音再次压低。“是的,大人,这事关一位女士的忠贞,请不要多问。而且最后并没有闹出人命,所以……您看,管家就派我这个新来的一大早就送他回去,反正我也熟路。这里有管家给的说明,请过目。”说完,半身人将木盒递了过去,盒子的分量有问题,队长接过的时候手明显向下沉,但对方很快调整力量接住盒子,并露出玩味的笑容。 N" H% j# g) v/ ^: g) u1 }
“好的,看来我有必要把这事和布鲁姆家私下核实一下,你们先过去吧。”收下盒子的队长又打出一个手势,示意马车上的守卫下来。约克则靠在车厢上向里面瞧了一眼,伸手抓起法师的手看了一番。“哼,就这还失手,酒喝软了吧?难怪要找个女野蛮人当护卫,慢慢享受哦,哈哈。”
; U( J, N2 b; w 说完,几个卫兵让开道路,马车再次前进。
: p. a4 k) Z: D3 t% x- I+ N5 G, G 之后就是在村子唯一的酒馆门口休息,吃饭,打听消息,还有补充能找到的各种物资。从村子到马西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中间隔着数不清的麻烦。: q6 P2 r4 }6 }3 e$ _
[真是个累赘呢?]奥力斯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倚靠着粗糙的木墙支撑身体的法师,无奈地摇摇头。幸好她力气大,搬这个男人上下车并不困难,但看着对方愤懑眼神,她也不免有点悲观。要做的事,要赶的路,还有一大堆要补充的东西,这次与法师的冒险会怎么样呢?
# C/ Y/ g$ H4 k: _2 ~6 J' n “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喝了一口水囊里的粗麦酒,喃喃自语地说道,“也许当初就不应该选这个……谁知道呢,也许真有无所不知的预言大师就好了。”
! c* I' {6 u4 _ k; |5 q( b( Q8 ]- t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