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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感
+ E _/ e( b/ G* H2 A- F3 Z 是风在吹,带过飘逸的发稍,奔向天与地的尽头。久违的芬芳与腐败,不再是永远凝固般的色泽。河流镶嵌在翠绿的平原,分割出东与西,天在上,如此碧蓝宽广,城堡的塔楼在远处冒尖,身穿盔甲的战士,挥舞长矛的战士,还有那熟悉又刺痛的光,在星点闪烁。9 c6 i0 G! U7 @7 v
深呼吸,不知道该欣慰还是感慨,高高在上,脚下的一切都是渺小的蝼蚁。仰望,在头顶延伸的苍穹将视野的全部遮盖,一定的,一定有什么更大更遥远的东西在那里俯视,她在其眼中又比地上的蚂蚁好多少?3 G0 Y' p. b% z2 T4 b8 b
“要改写这世界吗?要挑战命运吗?”伸出的手包裹着不一般的深色,她放声大笑,黑色的火焰燃起,跳动着似乎要将眼前的蓝天吞没。" i1 d/ x7 f8 X4 X: r; v$ X
“本宫回来了!”高声的宣告吹散在空中,脚下的苍生依然我行我素,根本毫无察觉。不,他们其实看到了,有人丢出标枪,结果没飞多远就无力地的落下,弓或者弩也一样。五百米,或者更高,这样的距离普通的武器毫无用处。8 d6 ~( C7 a5 Z2 M9 N5 h, _
冷笑,这个世界还和以前一样,渺小者拼命挥舞双手,试图在称为“命运”的烂泥里挖掘出一点属于自己的洁净。无论如何挣扎,泥泞终会把一切吞没,矮小的人快一些,高大的慢一点,没有所谓的公平与公正,那些宣扬它们的人自己享受着无上的权利,然后试图将永恒也固定在身躯里。不用付出代价的达成心愿——凡人还是半神——都一样。
# u) @3 |- W7 q- H5 K2 ^0 z. P 突然落下的幽蓝,随手一甩,黑与蓝抵消,飘散于空气。太阳?光明?不,都不是,力量相当陌生,不是熟悉的任何一个。或者是新的“天选者”诞生?六百多年的岁月,可能会有,路上的障碍又多出一个。
# s1 B- D- ^$ Q" @8 x) Z- L; f0 E哈,多一个如何,又一个又怎么样!
* A1 z: ]! Q1 W* @$ i 黑色之火在手中再次聚集,不必再拖延,得到的供奉足够,还额外的得到不少信息。心情很好,再次看到眼前的一切,而不是混沌的世界,很好。黑色剧烈地燃烧,舞动的火仿佛也在一起欢笑。回报的时间,履行契约,黑色降下,像是一点火星落在莎纸上,轻易地将绿色的大地烧出一个窟窿。
, z E; ^: L5 T: I5 S) G$ O9 o; m 蝼蚁在逃亡、在恐惧,这才是最好的奖赏。那些无耻的笑容都应该被抹掉,他们的走狗也一样,还有这个该死的世界!
3 X; |+ y5 O$ t( J5 f6 j( d) E% Z5 f “本宫回来了!回应,信徒们!”再次宣告,声音消失在蓝天下,与黑色的火焰一起。, S' }# G1 V7 a5 @+ v8 D3 i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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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K, _9 j6 `" d/ s 醒来,黑暗的世界与闭眼时并无二致。手指间传来绒布柔软的触感,稍稍用力,伴随一声低沉的摩擦,一条细弱的光刺破无光的单调,脚步声由远及近,当视线中充满柔色的灯火时,散发着玫瑰香味道的睡袍就在附近,还有一句带着少许惊惶的问候。, P( ^+ x' Z4 g$ q
“贵安,亲王大人。”英俊的青年向她行礼问候,除了头发的一角看上去还没有梳理到位,其它部分的装束还让莉莉雅满意。几分钟前,她子嗣,特•德雷珀•布鲁尔可能同样在休眠,或者在练剑或者其他什么事,但是只要她一醒来,作为贴身的侍从他就得穿戴整理等候在主人面前。这是规矩,除非她宣布德雷珀获得“让渡”,或者免除他的义务,子嗣服侍长亲不会有任何的质疑。# w8 i# ]$ J3 `2 I |. H$ y
起身,伸展手臂,睡袍轻轻套上,德雷珀就在身后,手臂绕过莉莉雅的身体,将下身的几颗扣子扣上。很熟练,其实只要她转身,要么绕到棺材的另一边,视线的注目下,扣子弄起来更容易。但德雷珀没有,他宁可选择一个麻烦的方式,借机贴近亲王的身体。- q0 v' I& n$ u; C
并不讨厌,吸血鬼是不能以普通的方式生育的,不过欲望却在,对亲人,对情欲,对朋友,或者是敌人。即便是遵循避世的“秘盟”,过度的压制欲念也背离他们的初衷,血族肉体的生命没有尽头,极限来自心智,当一切所思所想都被时光抽空,自我毁灭就会成为最后的结局。这样也不错,莉莉雅想,曾经的过往中,她也用同样的方式和另一个人亲近,或许这就是血脉,冥冥中相似的传承。2 I+ W- {# _0 D; L* S9 V& N
过去,她忽然想起梦中的景象。“帮我准备洗澡水,还有,让威廉森长老和詹金斯长老来一次,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们商量。”% T8 z, l& v0 L- w9 E3 [7 D; C
“是,大人。”德雷珀行礼离开。
) O4 [ n: C" y3 D' n 洗澡水准备的不错,不冷不热,温度正好。朵朵花瓣漂浮在水面,独特的浴盐将水染得碧绿,身体没入,轻飘飘的,水将她托起,轻柔中漂浮。放松,心都觉得毫无重量,烦恼和麻烦抛在一变,空荡荡的只留下舒适。明明已经获得了长生,不睡觉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身为人类有些的习惯是无法改变的,神精这东西,一直紧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问题,她必须放松自己,为了应付更麻烦的问题……/ K2 h4 d4 P6 t: @" A- }
『大人,两位长老都到了。』脑中响起的提醒。『那么快?!』疑惑一闪而过。『是的,大人,他们在等您。』推开温水的舒适,凉爽的空气让莉莉雅的大脑重新运转。固然,属于诺菲勒氏族的情报中枢之一就在她所在的白墙城,他们的行动迅速,团结果断,有招必应,但是身为长老,要找到威廉森并不容易。有时他会为了某些情报亲自外出,一连几星期都毫无音信——要找到一只隐蔽的老耗子,即便是老练的猎手也需要时间。瑞默尔氏族则更极端,他们最初是一群追求奥术力量,又不愿意冒着巨大风险转化为巫妖的法师,成年累月地关在法师塔里研究魔法,除非必要,他们很少走到对抗一线。身为长老的詹金斯有好几处魔法塔,虽然传影术和传送魔法可以确保他随时从任何一个地方赶来,但是如果是在实验途中,狂热与专注会让他把召见当成耳边风,直到研究完成或者非停不可。
$ J# f7 M, p( [) v* G 莉莉雅太了解她的部下——这两个人从没有那么迅速的响应过召见,除非——不,是很可能,他们其实是正在求见的路上,正急切地寻求召见。那么会是什么事呢?能让两个“密盟”长老不约而同地前来晋见。1 b6 b" V( Y2 b! p9 E
血族的亲王有一种非常糟糕的预感。
7 q) ~! t) o; F9 Q/ S; t* d& F8 U 匆匆清理水迹,根本没有什么心情去打扮梳理,穿上一件简易的浴袍,她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大厅里。看见两位长老的第一眼,她的表情凝固。一样的心神不宁,尽管有掩饰的成分,她还是看得很清楚,两人看到几乎在她一露面就想张嘴,只是礼节让他们选择短暂的退让,等待亲王就位。3 v' A; H4 r5 w) k) h, G& C! q
“其他人,下去!”侍卫都被赶走,随着大门的封闭,房间中仅有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威廉森,你想说,是不是那贱民的事?”莉莉雅问。. L/ d2 M" j1 V) {- w6 D& B6 R
“大人英明。”威廉森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把损坏的提琴,至于相貌,莉莉雅不想评价,反正每个诺菲勒的样子都差不多,差不多的丑。只是没人敢得罪情报贩子,当聋子和瞎子的滋味可不好受。“自从那小子杀了我们的人,我们就一直在找他。‘魔宴’对那贱民出奇的重视。报酬给得不少,还有专人暗中保护,当然,不过不是您一再要求……我们有办法做掉他……”
/ y' {0 V# ]- d- {, y. D “说重点。”莉莉雅提醒道。
+ U+ U7 E# A7 S 威廉森停下嘴,稍稍等了片刻,重新开口:“那人跑了,就在不久前,我很遗憾。”
0 p+ [9 j$ s# N# M 一个她预见但不想见到局面,没有说话,她在等解释,没有什么东西会凭空消失,诺菲勒的族人也没有宽容到可以随意放走一个仇人。长老领会意图,继续说下去。8 `+ w8 @3 U" @
“对那杂种,我一直派至少两个人分别监视,虽然我们还在他身上弄点别的记号,但是‘魔宴’也看得很严,我们的机会不多,即便弄上去,也很可能被抹掉。所以,那小子失踪时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似乎只是一下就没了,非常突然,几分钟前还能听到房间里的走动声,然后一下就中断。当然,我们在附近也设置过一些可以阻断传送魔法的装置,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在那时候都失灵了,‘魔宴’似乎也有同样的麻烦。他们现在也在四处找那个垃圾,可是没什么消息。”) p( y* i. `& P9 R6 @
“你的判断呢,长老。”" n9 W+ M: d' B, P3 F+ I
“有什么非常的强大的力量突然将那小子带走,很可能是他之前额头上那个符纹的主人。”
# {2 Z: s G" i4 P/ ^ [或许更糟。]莉莉雅想,她将目光转向詹金斯,这个戴着金边眼镜,身材清瘦,表情冷漠又刻板的瑞默尔氏族长老显然等得有些不满。作为“密盟”成员的核心之一,这些法师的地位无疑是凌驾于情报贩子之上的,他们制作的卷轴和各种魔法物品也给联盟成员带来了不小的帮助,然而亲王没有将首要的发言权给他,这种做法看似有些偏颇——莉莉雅不那么认为,因为接下来的对话可能至关重要。
* t, [5 y) r, K2 b “你发现了什么?詹金斯长老。”* m1 c# {) @2 U. r' N* R& ?8 U
一声抗议似的干咳后,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不紧不慢地回复。“昨天下午,在北边,估计是齐齐斯坦•米纳大草原东部,出现过一次不同寻常的魔力波动。”/ Z0 P8 {( Q9 E. T3 d7 P8 Q2 @2 C* A
白墙城在克劳狄乌斯联盟中部,从这里到北边的齐齐斯坦•米纳大草原,一般需要将近半个月的马车车乘,如果真发生在东部,距离还要再远一些。莉莉雅并不清楚詹金斯最近的一个魔法塔在什么地方,只是那显然不会在空旷的草原上,能在边境观测到草原另一头的魔力波动,这本身就说明某个魔法的可怕力量。[可能攻城级别的魔法,或者……]9 k2 F; i. u# P- J. v
“空间撕裂。”詹金斯说出莉莉雅所担忧的词汇,“细节不太清楚,但我肯定那是一次空间撕裂。有什么东西从外层位面降临。我试图调查,结果所有的法术全部失效,全部,无论是寓言系还是其它什么。”
3 @' S G+ z5 w9 y& j1 b 更进一步的证实,能够轻易突破阻碍的魔法,并且能够屏蔽探察的法术,以莉莉雅的魔法知识,一些资深的法师也能做到,只是他们往往是针对某一些法术而特定进行的反制,并不包括所有。有一位不同,她不想提起那位的名字,可是那的确具有是完美应对各种法术的能力,不,应该说,是“破坏”。9 O* W+ ~1 O- i3 h- ^8 q: H
“我已经清楚。”带有敷衍地回答,两位长老不置可否地点头确认,没有想离开的意思。因为亲王还有事情要宣布,他们即便不来,召见的邀请也会如实传达。
$ M* @( z- H( U2 \2 g/ q9 r [凭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心中的哀叹,詹金斯,第七世代吸血鬼,威廉森,第九世代,不过因为诺菲勒的历史比瑞默尔要长得多,两者的世代差距并不明显。他们都不是第四世代或者更早的血族,对于那久远年代发生的事情,缺乏必要的了解。不过显然,因为某些原因,莉莉雅也不能说得太多。# s$ U( ^ I# f0 @! w& m1 T( g, U
略略整理思路,起身,她看向两人。“‘破坏神’,你们应该都知道的吧。”* x* q( E- t r" z
冷场的半秒,威廉森阴沉地捏住拳头,詹金斯则眉头凝起,将脸埋在手掌下。不用多余的解释,他们已经知道了对手是谁。“破坏神”——主神的背叛者,精灵衰弱的元凶,大陆的破坏者,鲜血与毁灭的女王——在这部分头衔的背后,是能够破坏世间一切魔法,燃尽所有钢铁,不能抵挡,无法扑灭,只能任其自然熄灭的黑色火焰。
, I; F* Q7 h5 r1 V3 y5 M! k. a, v$ R$ f 重生历的元年,就是“破坏神”被永久放逐到异界空间的年代,那一战让血族站到了“破坏神”的对立面,无数高世代的成员毁灭,剩下不多的成员似乎也受到某种诅咒,力量大为削弱。如果“破坏神”真的重现世界,血族肯定是复仇的目标之一,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 K1 [% \# T4 x
“那个杂种是‘破坏神’的手下,只要找到他,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威廉森的提议。詹金斯在惊讶过后,同样看起来跃跃欲试。“奥术的力量是无穷的,‘破坏神’离开的六百多年里,我们已经研究出许多更强的法术,‘黑焰’并不一定对每个都有效。”+ ]' n/ B: a' h1 H* S& i
[因为你们并不了解“破坏神”的恐怖。]心中那么想,嘴上什么也没说。世代的差距、时光的阻隔,让很多往事成为传说或谣言,没有亲身经历的人不会了解。世界从不缺少“狂妄”,自恃太高者会摔得很重,连主神都不例外。新生世代的血族缺少这样的教训,但教训的学费同样高得可能无法承受。. w1 P' n! z J C& u; t$ J3 b
“目前我们先要做的是弄清楚‘破坏神’的意图,还有实力。我预感到回归,这也是请你们来的原因。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包括‘魔宴’与‘破坏神’的结盟,同时,我们也要争取时间和任何避免冲突的可能,就如威廉森所说,我们要先找到那个贱民的下落,赶在‘魔宴’之前。”
+ Q0 p8 M+ Y3 n- F$ C 台阶的下的两人鞠躬赞同,一个很自然,另一个相当僵硬。( e: O3 ~9 W# S- U- ~6 K g
“詹金斯,你还有特别的任务。”莉莉雅说道,“尽快准备一件最好的预言法器,我们要去找莫卡维的长老。”
+ i# Q, F* g9 B$ J “戴维斯•马寇?”: W* ]$ c8 f8 o) s- A
“是的。”忽略眼神中的不满,莉莉雅确认。如果可能,她也不想和一个疯疯癫癫的血族打交道,莫卡维其实并没有“长老”,他们个个都有精神问题,根本做不到安静地聚集在一起商量事情。莉莉雅会这么说,是因为那家伙拥有那一族里最出众的预感能力,在魔法器具的支持下,没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或许他说出的答案可能是一串毫无关联的疯言疯语,有总比没有好,她希望这不是白费力气。
" s7 K. J& J' R q+ X 两人退下,大厅里空荡无物,叹息在寂静里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楚的连莉莉雅都觉得是数个自己在一起惆怅。
. B8 T5 Q g: \ “达玲。”一个像是亲昵之词的名字在嘴间翕动,莉莉雅确定那名字的主人一定醒了,否则她不会有那样的梦境。血脉与血脉的融合,一个灵魂与灵魂的联系,无论多远都能够传达。从眼下来看,是达玲主动切断了和她的所有感应,如果不是变故的出现,或者是来自“破坏神”的授意,她不会有那样的梦。/ K& @( G3 r: T: T
宣战,还是示威?莉莉雅不想深入,血族欠的债终要偿还,即便过去的罪不属于她,可她现在是亲王,“密盟”的最高统治者之一,现任执政者。过去的对和错不重要,她要肩负责任,至少“密盟”不能毁在此时。
7 o% T }9 A! b9 g4 Z' ~0 v “命运吗?偏偏是我清醒的时候……”低声的感慨,她又开始想念浴缸里温暖的水温。[再去一次吧,我还有时间。]她想,也对自己说。“还有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