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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汉革雷 于 2012-2-14 22:27 编辑 * y3 ^( t- Y( j5 v: r$ R
" Z# I. w. t" Q. ~7 j毒药 0 Q$ [' W, ~8 L, K2 E8 u
闹钟吵个不停,那近在咫尺的喧嚣让丹特以为有几百个人在附近使劲敲打着钟,被迫睁开眼睛,用力对闹钟砸了一下,房间内总算恢复了一些平静。7 K$ F6 \) U; T& T
凌晨四点,他看了看时间,睡眼朦胧地将闹钟放回去。侏儒做的东西,品质不输给矮人的武器,只不过这样的早晨无论几次他都适应不了。
# X+ J3 |4 c: r5 k0 u, @/ X8 @ [来这里快一个星期了吧。]他想。6 W# B& v' B8 z9 d
身边传来一阵温婉的嗫嚅,回头看去,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正看着他,粗糙的手抓着他的手,像是找到了某种依靠。“丹特大人?”他隐约能听出那模糊的声音。. j" {) \! ?1 ^9 s5 h! w, x
“睡吧,时间还早,宝贝。”他凑上去,在女人额头轻轻一吻,对方羞涩地应了一句,把头重新埋进枕头。泰伯特庄园里众多的女仆之一,一个典型的开朗又活泼的少女。[艾莉森还是安妮?]丹特记不清楚,昨天的床上躺的女人肯定不是这个。才短短几天,他就被这里女人的热情与宽容弄得不知所措。[大概是这里只有老头和不是女人的女人。]他自嘲中翻身起床。
( l( a2 e3 k! o/ ^- E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丹特住的房间完全不像是一个管家该住的地方,无论是宽敞的房间、新家具、柔软的双人床还是任意出入的特权,怎么看都有着特别的意味。简单的穿戴和梳洗,他走出房间,顺便又留给睡去的女人一个香吻。' e$ i8 V$ R( l
外面天还很黑,距离太阳升起还有至少两个小时,泰伯特的私人庄园却已经开始忙碌。9 s4 D& g* K1 n) j x
这座庄园是主教在圣教国的众多特权之一,建设者却并不是主教,而是国王,曾经的国王。斐伯尔现在没有王,开国王室的后裔在一场意外中暴毙,然后再无后嗣,纷争引发战争,精灵的压力下,试图争夺王权的人只能在决斗场上一决高下。讽刺的是,最后的胜利者不久后宣布退位,从此消失,于是红衣主教代管国家,一直到现在。
- f) @0 u1 z( C9 M3 U 也因此,这里成了历代红衣主教私宅。
+ {$ C5 n! P. N6 e0 q 新的皮鞋硬得有些磨脚,即便套上厚厚的袜子,脚跟和脚尖依然很不舒服。厚厚的地毯踩在脚下,松软得似乎是一整块黄油。墙壁、窗户、走廊打扫得一尘不染,萤石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把屋子照亮。各种油画或者装饰一路从不断绝,虽然都是不起眼的赝品,不过却把每个地方都装点得很别致。
- s4 O1 u- k, U 据丹特所知,紧邻的人类帝国里教士不会有这样奢侈的私人财产,再远的人类联盟里,牧师更是不受待见的职业,只有这里,教会的地位才那么卓然。5 Y/ L R2 E' ~
转过走廊,来到仆人吃饭的,他看到一个十多岁的大孩子正心不在焉地嚼着面包,当两人对视时,后者惊惶地站起来,向他行礼。“第二管家先生,早安。”那人柔声柔气地说道。
" `! ?, S! s, h% l 及腰的长发,脸很干净,鼻梁挺括,眉毛浓密,眼睛中除了带有些许虚伪,也是大而漂亮。习惯性的,丹特在脑子里筹划着怎么打扮眼前的男孩,以男人的角度看,这孩子的举止和相貌更像是女孩,不过他确实是男的。
, y4 y' ~ `8 C0 t1 I% P- w' m$ O X 扫去那些想法,他回以虚与委蛇的一笑。“早安,什么事?”( a2 D0 X D' G) c: m% s i- U
“那个……先生,您答应过我的……信。”
7 _6 v* C2 h9 H& j “啊,是的。”他记得有那么回事——帮忙送一封信给德费斯的姐姐家。对方将信递上,那眼神流露着与感谢截然不同的兴奋。那眼神他熟悉,非常熟悉,在一个阴谋即将达成的时候,不懂得伪装的家伙总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他玩味地一笑,忽然将信拆开,大声读起来。
& e7 {1 I" ~4 C8 U: L3 j “亲爱的莫尼先生,您好,刺杀泰伯特红衣主教的计划一切顺利……”" `6 M+ u H" Z7 G3 \ f2 ~7 w
那个男孩仿佛被马蜂蛰了一下,惊惧地试图把信夺回去。丹特早有准备,轻松地让过。“小子,你就这么给你的姐姐写信?”他嘲笑地把信收起,放在桌子上。这种陷害是预料中的,他和特伦斯的身份也有各种谣言。“好了,不管是谁想出来的主意,下次最好换点别的。还有,我的字迹你们模仿得不错。”, U. E$ Q6 ~3 ?
男孩跑了,留下一句不堪入耳的咒骂,丹特听到走廊里还有几个不同的声音。必然是那几个同样处境的孩子,长得像女人,也像女人一样被对待,只不过,在特伦斯出现之后,他们失宠了。
# ?2 J7 o' c( s( L 这些男孩说白了就是“弄臣”。
& \( u3 r8 F- K3 f4 C 这个词在人类王国中绝对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无论是靠近精灵的圣教国,还是庞大而强大的人类帝国,或者是依附于魔族的人类联盟,王室的宫廷里都有那么几个拿来取乐的家伙。醉酒的糊涂蛋、畸形儿、异族的奴隶,只要能拿来取乐,这个职位永远欢迎“挑战者”。
/ d9 V, d: s5 @9 ?. J+ J% j 丹特听说过一些传闻,一些贫苦的家庭会把自己的孩子故意弄得奇形怪状,卖到贵族手里换取收入。在斐伯尔,同样有这样的人,不过他们卖的是“男宠”,也就是打扮得和女孩一样的男孩。
/ z+ [6 }; s+ D1 H* T* R( G 因为这个国家的红衣主教就是“男宠”的最大爱好者。9 |1 L5 ~$ d1 }, t. [) f2 _" H
匆匆吃完早餐,马车载着他离开庄园,前往不远的德费斯。尽管红衣主教的庄园很大,不过要做到与世隔绝还远远不够。食物和日常用品会由马车定期送来,另一些特殊的东西则不行,或者至少,主教不愿意做得太招摇。! L( B+ x, i/ U* h0 g0 N
半个多小时后,他来到了德费斯最好的洋装店,店门理所当然地关着,因为还没有开门,不过这不表示他进不去。, ^! X% ?) q6 k' V6 P0 f# d; m
裁缝一早就在等他。店里的衣服并不多,丹特一眼就看到那件预定的礼服——穿在木制的躯干模型上。其他衣服也大多是这样,他猜测那很可能是其他教士或贵族定做的——平民只能自己做衣服,或者买贵族穿旧的。3 T/ I, D2 C0 e3 v; e% Z
整件礼服的面子上没有一个漏针或破损,袖子和领子上打有漂亮的皱折,金丝勾边的花朵图案锈在胸前,针迹都藏得相当完美,根本看不出来。里侧贴心地衬了一层保暖的棉花,胸口处特意收紧,并加上了一块小巧的胸垫。礼服外侧套上一件轻薄如雾一样的外套,那手感光滑如镜,细腻如沙,这只能是丝绸。披肩用的是一整块上等的水貂皮,毛皮上同样没有任何缺陷,柔软的触感让他觉得这动物的灵魂还附着在上面。, T- ~& U7 m, c% W3 @' y* E
“很好。”收起测量的皮尺,丹特对衣服的做工很满意。: R/ e' L7 k$ ]# W4 i
“这次还是记账?”裁缝问他。
$ T Z* P8 K2 B Y+ o% K “不,现金。”他丢出一个饱满的钱袋,里面装的都是金子。“麻烦您写张收条,另外,我能看看别的吗?”他指着柜子里摆放的各种颜色和材质的衣料,还有服装设计的各种草图。: m+ w5 o: A7 L7 c6 G
“是的,请随意。”
) E, J. \" H2 a* c1 [ 当裁缝消失在店里的时候,另一影子却迫不及待地跑出来,或者是“闪现”出来。一个打扮普通的女孩,普通到看一眼马上就会忘记。7 J, h+ v3 c/ [$ w. {! t$ b9 P
“小小姐,你应该换个地方……”他低声对女孩说道,No.77,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 _' B6 L2 X+ H! I, S# \+ }& t' o# z 女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将一个纸包塞过去。“下次在集市,两天后。尽快动手。”
( L: L) T5 F: K- x! |# c: b' `2 o “不用了,今天就会有结果。”他回答,“你们马上就会知道的。”
3 [ z4 y& o2 g g$ j4 d: } “希望如此。”
- [/ j3 Q) ^- y9 D8 X “主教死后我们怎么办?”* I$ y7 O5 F7 F0 f' U
“不知道。”简短的回绝,女孩似乎在生气。
: L) k4 _- K% e* k “哦,对了。”丹特拿出一枚漂亮的戒指,泰伯特给的奖赏之一,“下次希望你不要开那样的玩笑,看到院长的名字,我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 m$ C, y, N3 W# z9 g! [* o 女孩不屑地转身,消失在空气里。保持着笑容的面具,丹特在心中叹息着,收回虚握的手。6 R& ?: Y' o" E# O
天色开始发亮,离开洋装店之后,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即便如此,丹特却看不到宴会上那种活跃的气氛。不,应该说,整个斐伯尔都是死气沉沉的。4 k8 m9 R4 P$ A3 i
“禁欲”的神喻下达,丹特更相信那其实只是教会的神棍们编出的借口。无论真假,在此之后,歌舞与欢唱在这个国家几乎销声匿迹,与生育相关的活动只能在深夜进行,生活平淡的如同白面包,神殿的弥撒倒是多得可怕,枯燥乏味地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没有尽头。$ k. ]/ m2 ?: x7 y* R" L1 y& Z% M
看着街头穿着千篇一律的服装和表情,丹特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传说中亡灵的国度。[那些想过来避难的半精灵看到这些,会怎么想呢?]他无聊地打发着在马车上的时间。
8 b- @5 ?' `! ~7 K2 I9 M 回到庄园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地平线升起。庄园内的草坪一片绿一片黄,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假山和养着鱼的水池。因为是冬末,一些树掉了叶子,多数还是保持着绿色,点缀出活泼的气息。他听说到了春天整个庄园会被七色的花环绕,一些草木已经结出细小的花蕾,等待绽放的风吹来。而温室的玻璃下,许多花已经盛开,草莓露出青涩的外衣。* @# m' x$ [+ l: n
“真是个好地方。”丹特感慨地边走边看,带着故有的笑容。
- \& }3 _7 E6 ? “少爷,你起来了吗?”敲了一下面前的门,然后沉默,等待里面的回应。几分钟后,他决定不再傻等在门口,转动纯金的把手,镶满金边的门应声敞开。他看到男孩将自己裹在毯子里,许多女装直接扔在了地上。0 @. @8 }7 Y1 R. B1 }) G. X( g
随手关上门,他走过去,将手中的礼服展开。“小子,你的新衣服到了。” 2 R z) o1 d6 z/ u
特伦斯抬头看了一眼,失望地埋起头,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
. a# O4 t! g/ \' _, k( u “好了,小子,把衣服穿上,红衣主教不久就会醒来。”
# R+ h: D3 R0 W# x" M4 \. H 男孩不情愿地又把眼睛露出来,看到丹特严肃的面孔后,他甩开毯子,起身换装。
2 i" m( P, r2 L( C T& ] 一件一件,一套一套,丹特熟练地在系带与搭扣间流转,把繁琐的礼服穿上。一般来说,这些工作需要至少两三个女佣合作,他不需要。两人默契的配合,很快就打扮完。男孩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次,没什么纰漏。只是他忽然埋起脸,把镜子推开。
$ L2 B7 I, I2 ~2 ? “导师,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他小声问。 v& k, u b. q: g. p* S6 b
用力掐了一下男孩的手,这是提醒,也是警告。“导师”这个词绝对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出现,他确信房间应该没有人在偷听,可是即便这样,男孩也不应该说漏嘴。
/ |/ b9 a _5 |4 h “少爷,你睡迷糊了吗?”他面带笑容地看着男孩。
1 {& f1 ~$ P( J# d! B, ^3 B3 z “哦,抱歉。”男孩低下头。
4 H9 H3 H0 I, b7 S# b& _ h “不满意你的衣服?”他又问。男孩穿的礼服确实做工很好,可以说无可挑剔。男孩穿得很合身,漂亮的衣服加上精致的脸蛋,可以称得上光彩照人。
7 O* b( H2 U& e' E( E “能不能帮我找套男人的衣服,合身的。”男孩小声说道。5 O* P% {2 t8 y
丹特坚决地摇摇头。“恐怕不行,你要注意你的*身份*。”
0 l9 N2 j( K. J0 S& s2 {0 Y 最后那个词说得很轻,也很重,他想男孩听得懂。
[. d8 J$ z; W7 _/ w0 P. @ 为了主教荒唐的爱好而不得不永远换上了一张女人的面孔,然后穿着女人的衣服在人面前逢场作戏,特伦斯目前所做的,他的“身份”。1 R8 \/ e1 r( Z! B
“是的,我明白,只是,我希望你理解……我真的需要一件男装。”
* G9 J3 U. V4 \ 男孩的态度坚持得让他疑惑,一闪的灵光,他明白了所有的事。“很遗憾,你不能出去,那个人也不会来。”% d! d- \* L* L% j) l. f* @
失望的眼神,丹特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知道这样很残酷,却不得不打消男孩的念头。“红衣主教非常喜欢你,他不会允许你外出。你想见的那个叫罗德的人,他不会来,也不会见你。甚至,他可能很想杀你,因为你让他失去了地位。最后,还有一点,即使你用什么办法让他开口,他对你妹妹的事也不会知道多少。”他停下嘴改用手语说出了隐没的话——『那情报是我送出去的。』
, Z" E7 g% ?' O h0 U- c “哦,不!”特伦斯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愤恨。
" S% }1 A- v, p [他在恨我吗?还是整个福利院?]丹特把哀伤老练地藏在冷酷的面具后,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丝毫的软弱。“现在你该考虑的不是你妹妹,而是你自己。记住你的身份,你的样子,什么该做而什么不行。好了,少爷,我们出去吧,不要让主教等你。”
2 ]8 u) i( L- F- P V% y 特伦斯僵硬地点点头,丹特把将刚拿到不久的纸包悄悄塞进他手里。男孩疑惑了一小会儿,在微弱的颤抖中,将纸包握紧。
! U/ f S1 [* u+ W 纸包是毒药。; U- v% ~7 ^" r4 y' V
丹特大致清楚那玩意的名字和效果——鼠人称它为“柠檬粉”,看起来是一种近乎与没有颜色的微蓝,而味道,据说,不是舌头特别好的人根本吃不出其中的微弱的涩味。即便有解药,丹特也没傻到亲自去证实这种说法。粉末一旦吃下去,或者进入血液,血会在很短的时间里转变成酸,死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像溶化一样瘫软。这种粉末原来是斐伯尔沿海鱼人的某个部落用的毒药,经过多次改良后,它变得更适合暗杀,包括可以延迟发作的时间。7 X0 g; b1 q8 b& _" D! U
给男孩的纸包里装的其实是糖块,外表没有毒,粉末包裹在中间。里面似乎还掺杂了其他什么东西,确保毒会在至少三个小时后发作。这些当然没有验证过,因此,男孩其实本身也要面对相当的风险。
- v8 q& {5 r8 O- P) f$ P! j 三个小时,泰伯特应该正在和圣•梅尔•坎贝尔白衣主教面谈,也就是宴会当天坐在泰伯特左手边的那个胖子。那一晚罗德的自以为是让他失去了泰伯特的信任,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相信梅尔将继任下任红衣主教的言论就到处乱飞,离奇的死亡偏偏发生在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罗德一定会受到怀疑,却也有翻身的机会。# [1 {) ]; I4 z% l. q1 e; M
这是计划的关键。* h* v/ K0 l0 [- R. Y \; q' e
下毒的方式很多,可以放在主教的牛奶里,汤里,或者更极端的——按照实现收集的情报,主教的牙不好,一些男宠会代他咀嚼食物,然后口对口的喂——男孩也在这方面做过练习,尽管他相当不情愿。5 e$ P1 Z$ Y3 ^
丹特送特伦斯到了一间茶室,陪了他一会儿。不久,和每天一样,泰伯特到了,他退出房间,关上门。
2 { `/ }0 P6 p8 J 剩下的事只能交给男孩,他现在所能做的,无非是祈祷计划成功而已。4 x9 V+ u' W, u% l- a
[那么之后呢?]他无聊地想着,院长给他的命令只是到此为止,剩下的,一无所知。: B( n$ b% s; H. ~3 Z"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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